第388章 遺甲(1 / 1)
“您得立刻離開。”
韓烈已經異獸化,異獸化後他身高比秦瓔高了幾個頭,彎下腰來貼在秦瓔耳根說話,聲音很低。
秦瓔抬眼看他,韓烈很少會這樣強硬對她說話,看來那個被太守印從水裡放出來的東西,危險程度比秦瓔預想的高。
韓烈異獸化後一隻手還提著昏睡的丁姑,見秦瓔沒點頭,水滴狀豎瞳收縮成窄窄一線。
“這是遺甲,是活了九百年的巨龜因某種原因失去龜殼暴死後形成的東西。”
“其血劇毒,觸之化為膿水。”
聽到這,秦瓔頭皮一陣酥麻,涼颼颼的,剛剛那隻玩意就貼著她後背站著。
幸好她沒有帶武器,不然手一快劃拉上一刀,她就得面臨硫酸洗頭。
哪怕及時脫離裝髒人偶,但疼啊。
她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她現在裝髒的儀式用品是忽蘭的血肉,若是受傷消耗掉還得重新尋找,不太划算。
秦瓔點頭,手指微動正要畫出獻祭符號把裝髒人偶弄出箱子外,她聽見了沉重的黏糊糊的腳步聲。
抬眼看去,那個名叫遺甲的東西,踩著滿地的蛇一步步朝著幽將軍的方向去。
它步子很重,遍地的蛇軀被它踩得咕嘰咕嘰響。
走了幾步,它就像跑了馬拉松一樣,皮膚褶皺滲出汗水。
汗珠子順著皮膚淌下,一股奇鮮順著水汽飄了出來。
這味道很鮮美,絲毫不比大廚精心烹飪的佛跳牆遜色,隨著遺甲一步步上前,香味越發濃烈。
可能是因為秦瓔知道遺甲是沒有殼的烏龜,所以第一印象覺著這味道就是極其鮮美的王八湯。
隨著遺甲一步步向前,香味越濃,蛇群騷動起來。
這些蛇之前從秦瓔身邊經過,無毒且脾氣溫順。
但隨著遺甲身上鮮味飄散,這些後背有條紅線的黑蛇騷動起來。
一條黑蛇張嘴,三指寬的嘴裡滿是倒著長的尖牙,咬住遺甲的腳脖子不鬆口。
蛇牙短小但很尖銳,遺甲的腳脖子被劃出一道血痕。
血痕很淺,然而就是這極微量從破皮處滲出的血絲染在蛇牙尖尖上,幾次呼吸後,這蛇渾身一癟。
連皮帶骨,連牙帶肉化為一灘黑色膿水。
膿水好似會思考,活物一樣在遺甲腳邊流淌,路過之處所有蛇沾之即化。
遠處的幽將軍像炸毛一般,弓起背發出威嚇之聲。
長眼睛的都看得出,它慌了。
一條接著一條,蛇群朝著遺甲撲咬,一接觸遺甲的毒血就融化。
慢騰騰幾步的距離,遺甲周遭腐蝕性極強的黑水已經成型。
秦瓔這才明白,那些豢養在水池裡無毒的蛇原來只是原料。
“幽將軍扛不住。”秦瓔道,“你呢?阿烈。”
韓烈老大一隻死死擋在她面前,聞言以極小的弧度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遺甲這種東西,韓烈也只是聽說過,今天這是第一次親眼看見。
說話間,那隻幽將軍突然動了。
並不是英勇撲來遺甲,而是一轉,朝著緩慢蠕動的蛇球躍去。
幽將軍手爪尖利,一爪把蛇球外層的蛇扯斷了好些,露出裡面太守那張汗津津,寫滿了恐懼的臉。
見幽將軍動手,楊太守像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尖叫起來:“遺甲。”
他喊著,手裡還是死死抓著那枚太守龜紐。
一步步往前挪好似好好先生的遺甲一震,下一秒驟然暴起。
它一改方才的站姿,往地上一撲,四肢著地,用一種跟烏龜爬一模一樣的姿勢衝向幽將軍。
但速度快得可以在跑道上讓兔子吃灰。
幾個躍步已到了幽將軍面前,周身黑水像水珠子一樣甩,一兩滴甩到幽將軍身上,如熱湯潑雪,腐蝕出個大坑洞。
相比看著有點失智的遺甲,幽將軍明顯要聰明一點,腦袋兩側的幾十對耳朵木耳一樣晃,然後它猛躍開做了個讓秦瓔沒料到的舉動。
幽將軍手爪一掏,在毒血徹底讓身體爛透之前,將它身上沾了毒血的肉連根挖掉飯碗那麼大一塊。
好歹擺脫了被毒血融化的命運。
只是它肉眼可見的慫了,看架勢是要棄太守溜之大吉。
就在這時,一陣很難聽的哨子聲響起。
哨聲響,幽將軍如遭電擊,耳朵顫顫痛苦嘶吼。
秦瓔和韓烈對視了一眼,看來那個藏在後面的鼓藏頭終於是忍不住了。
哨聲未停,幽將軍不再逃跑,轉身又抓向太守藏身的蛇球。
幽將軍瘦高力氣大,雙手朝著太守手裡的印綬抓去。
太守太肥了,肥得逃生都要喚來蛇群裹著他跑。
太守和幽將軍打了個照面,嚇得渾身肥肉顫顫。
手指緊緊抓著太守龜紐,嘴裡嗚嗚哇哇喊著救命。
院子外,姍姍來遲的太守府士兵全堵在月亮門,誰也不敢踩著蛇群進院子,他們忠誠度還沒高到賣命的程度。
遺甲牙不尖爪不利,但只需像碰瓷一樣,裹著毒血往幽將軍身上一粘,就夠幽將軍吃一壺了。
兩個來回後,幽將軍身上全是它摳掉爛肉的血窟窿,身體破破爛爛。
坐在蛇球中的太守看見終於放心,他很慢地笑起來,笑容像偷到了東西的老狸子。
“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作亂?”太守聲音十分難聽,下巴的肉裡都是汗水。
他得意地將太守龜紐在手中掂:“我楊家有此物在手,安平地界誰人奈何得了我?”
老人常說人狂有禍,他叫囂的話音未落剛才那道哨音又響。
哨聲飄飄忽忽,不知是從哪傳來的。
已經跟爛柿子一樣的幽將軍聽見哨聲暴起,手爪一合,抓住太守龜紐同時,連帶著太守的兩隻肥手也一併抓住。
攪肉餡似的動靜裡,楊太守的手成了一堆肥肉泥,只層皮連著腕骨。
那枚龜紐到了幽將軍手中。
太守慘叫聲響起,方才還死死護著他的蛇群包括突然攻擊力變強的遺甲都靜止了一秒。
遺甲周身黑水失控嘩啦啦潑在地面上,一潑地面就是一個坑。
蛇群也散開不再保護楊太守。
胖子跌在蛇群裡,周遭是散落的毒血,他眼睜睜看著幽將軍竄進後院林子裡。
這一切,站在最佳觀眾席的秦瓔韓烈看了個明白。
秦瓔打消了離開箱子的念頭,她想去看看那個鼓藏頭。
“那個鼓藏頭可能不是我們的敵人。”
她張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之前那個年輕人給她的骨頭哨子。
在韓烈說話前,秦瓔摘下頭上臭烘烘的頭盔丟進旁邊的水裡。
很真誠地說:“如果看不到後面發生了什麼,我晚上會好奇得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