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割頭(1 / 1)
易方很有辦法,很能忍,他自產自銷用褥瘡裡的生的蛆蟲為原料,用他每日被馴獸人們折磨的痛苦,養出一種蠱。
蠱寄生馴獸人,在這馴獸人睡眠時,能短暫地操縱這人一個時辰。
馴獸人每月可以離開太守府兩次,被易方挑中的這個馴獸人貪杯好色,尤喜賭嫖。
他離開太守府,醉臥花街柳巷時,易方就能借故操縱一陣。
就這短短的時間,易方聯絡到人市的那夥人,約定好一起成事。
這兩年的經歷顯然很不愉快,易方一邊說一邊揪著一塊幹餅子,在牙間咬得吱嘎作響。
秦瓔垂眸看著桌上的油燈,鎖眉思考。
這些謎團當真是解開一個小的,來個大的。
韓烈不知什麼時候起身的,他手腳麻利換好了楊璋送來的衣服,點起屋中的小泥爐燒了壺水。
熱乎的水送到秦瓔面前,白煙打了個旋消散。
秦瓔正要道謝,韓烈突然站起身,走到窗邊,側耳聽。
樑上也傳來老鼠爬似的窸窣聲,幽將軍無聲無息從樑上伸出頭。
秦瓔站起身,拉開門,楊璋冷得縮手縮腳站在門前,捂著耳朵。
他一點也不想摻和大事,正在這裝鴕鳥。
不是他耍手段報官的,應該是太守府反應過來,查到了那個通往府外的洞,正派官軍搜人。
秦瓔現在在他面前,就是邪惡組織的邪惡使者,她微抬了下下巴:“有太守府的人,你去應付一下。”
楊璋如同吞了八斤黃連,萬分不想去,但念及夢裡的那個如山的黑影,還是捏著鼻子去了。、
他先回屋,低聲給楊妻交代了兩句。
楊妻對外向來是大方懂禮的,早從丈夫的態度發現情況微妙,又聽他叮囑呆在屋裡不許出去,不許說話,一顆心七上八下吊著,乖乖躺回了被子裡。
楊璋又到門房,老僕坐在裡邊手揣在袖筒裡,見主家來急忙站起身。
楊璋剛想問發生了什麼事,外頭傳來齊齊整整的腳步聲,還有士兵甲冑鐵葉碰撞的聲音。
楊璋臉色一變,視線落在這老僕身上,半晌壓低聲音道:“今夜有人上門嗎?”
老僕也看著他,張了張嘴,然後閉嘴搖頭:“什麼人都沒來。”
楊璋心中甚悅,在老僕肩頭重重一按。
說話間,外頭已經亂了起來,有人在巷道呼喚搜嫌犯,有被驚起的犬吠聲,有嬰孩夜啼,有踹門聲。
官軍不問四六,挨家踹開門查。
“怦怦怦——”
楊璋家門被重重拍響,老僕急忙上前開門。
門拉開一條縫,老僕用手肘將門抵住,不讓官軍闖入,同時高呼:“這是楊舍人府上,誰亂闖?”
楊家在安寧相當於橫著走的通行證,哪怕楊璋這樣的旁支,一報上名,門前還凶神惡煞的官軍立刻換了副嘴臉。
“抱歉抱歉,深夜攪擾。”為首的太守府官軍嬉皮笑臉,一拱手能聽見袖中嘩啦啦響,是搜查時順帶手從民居里拿的好物件。
老僕聽他這樣說,就要把門關上。
但這官軍今天態度異常強硬,一掌按在門板上:“大公子有令,每家每戶都要搜,別讓我等為難。”
老僕哪敵得過他力氣,被他把門推開。
“搜。”那官兵一擺頭,跨進門檻前還是叮囑了一聲:“是楊舍人家,手腳乾淨麻利點,不要驚擾了內眷。”
言下之意,是讓他身後計程車兵收收小偷小摸的毛病,別在這家惹事。
這些兵油子何等精明,應一聲魚貫進門來。
楊璋披著件衣衫,好似剛剛才睡醒般慵懶,面帶不悅,其實心都快嚇皺巴了。
尤其是,官軍一把推開秦瓔他們所在的那間房。
房中空無一人,桌上的餅和水都不見蹤影,方才還燃著的泥爐,早從後方窗戶丟出蓋進了雪裡。
楊璋懸著的心開始往回落,冷臉趕人:“搜好了就出去,別弄亂了我家東西。”
這些官兵不想得罪人,轉身要走,誰知走到門前又回頭:“這屋裡,怎麼一股腐臭味?”
易方渾身爛成了那樣,雖然韓烈及時用幽草粉處理了他做過的地方,但空氣中還是殘餘著一絲絲氣味。
這股氣味被這狗鼻子官軍嗅了出來。
楊璋一瞬間後背酥麻,法令紋都在顫抖,一沉臉:“陳伯,這屋可是死了老鼠?”
陳伯開團秒跟,眼也沒眨就編:“前些時日,隔壁家貓兒拖著死老鼠在這吃,估計還在哪藏了一隻。”
楊璋順勢開罵:“你這懶僕,也不知勤快打掃。”
他罵,陳伯就往地上一跪:“別扣我月錢,老奴冤啊。”
這鬧騰起來,官軍頓時被打岔,灶間炕洞裡都搜了一圈,沒發現後,帶隊離開。
關門前還聽見那老僕在哭訴,他八歲就來了楊舍人家。
大門咔嗒關上,楊璋險些順著院牆坐下去,又看老僕哭得情真意切,嘴角抽了一下。
“罰你月錢。”話是說著,楊璋從兜裡摸了一把銅錢遞去。
老僕一邊哭一邊接錢,哭得大聲關門時腳步輕快似有些自得。
楊璋不知道秦瓔他們消失去哪了,正巴不得他們遠遠滾出,一轉頭就見三個人坐在桌邊看他。
比見鬼還嚇人。
韓烈歉意一拱手,把喝茶的杯盞和帶走的幹餅都放回案桌上。
易方還是那慘兮兮的模樣坐著,摸索著掰了塊餅渣塞進他腿上的傷口,喂蟲。
秦瓔看得直揉太陽穴:“等那些官兵走了,我們就走。”
秦瓔先給楊璋吃顆定心丸,然後讓他坐下。
楊璋既然是楊家人,是否聽說過太守府地下的穢血胞?
如今的楊璋已然上了賊船,他鐵青著臉坐著,聽完秦瓔問話後,臉上閃過一絲異色。
很快,秦瓔眼尖察覺到了,當即逼問。
楊璋遲疑片刻起身,去書房拿來一本半舊的冊子,那是楊家家學啟蒙讀物。
既是家學,首先學的肯定是怎麼發家怎麼壯大的,先感謝先祖。
秦瓔翻了兩頁,印得歪扭看著難受,丟給韓烈去看。
楊璋這才壓低聲音:“我楊家世居峘州,是大姓。”
“但百年前曾沒落,先祖淪落到從軍為一小兵。”
“後來壯大,是因先祖立下不世功勳。”
“那時先祖曾為一人的親兵,在那人倒行逆施欲反時,先祖與其他四個親兵一齊約好棄暗投明,斬那逆賊,斬下賊子頭顱。”
楊璋說這話時,眼皮子都沒掀一下。
但稍一琢磨他這話,其實百多年前,楊家一個先祖背叛了主將。
用秦瓔那個世界的人物作對比,楊家先祖不就是殺張飛的張達範疆?
只是楊家先祖運氣好,不像張達範疆事後再無音訊。
在那場多人密謀的叛變中,楊家先祖手快馬快,割下主將頭顱後反叛。
事後封縣侯,爵位傳了幾代。全家雞犬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