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活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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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守激動時,聲音尖細若電視裡的宦官,迴盪在石頭通道里,飄乎乎莫名瘮人。

易方聽見建木,下意識嚥了口唾沫:“你們在胡說些什麼?”

“史書記載,千年前九黎作亂,妖祟橫行,人神雜糅,天神隨意降災借通道禍世。”

“聖君玄瑝厚德載物,有神獸白澤奉天道踏雲而至。”

“聖君玄瑝得白澤輔佐,新朝大夏乃立。”

“白澤澤瑛感念玄瑝之德,乃下嫁,後代從父姓。”

“大夏初立人神混亂,白澤澤瑛捨身鑄天斧,玄瑝伐建木,斧落絕地天通,人神乃分。”

“建木早已伐絕,你們楊家去哪登天路?”

易方是欽天監的學院派,這時他的優勢就凸顯出來了。

至少他對大夏開國時的傳說了如指掌。

但他的話,在場清醒著的韓烈和楊太守沒反應。

楊太守心裡,自然更相信自家家中傳說,相信自家老祖宗。

韓烈也是,他也信他爹說的神話版本。

在韓烈父親告訴他的版本里,幾百萬年以前五座仙山就已經沉沒在歸墟。

看守建木的禺彊以背脊託舉建木,最終神軀崩塌,一起墜入歸墟。

按照韓烈父親的故事,幾百萬前建木已經崩塌,哪還有千年前玄璜砍建木的事。

箱子外的秦瓔更是意識到,大夏的史書記載有大問題。

她手指無意識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金屬掛飾。

那是禺彊的斷指。

帝熵重新以金屬封印後,秦瓔找了個大牌設計圖紙,讓帝熵把那截斷指塑成掛飾,掛在脖子上從不離身。

秦瓔握住那截金屬:“大夏的史書在說謊。”

時間問題暫且不談,還有一個十分關鍵的點——秦瓔見過白澤。

在黑黢黢的煤礦礦洞裡,她曾短暫透過門,看見過白澤。

那頭挑唆胡大與人相鬥相殺,授胡大秘方,留石板,以人尋樂笑得四仰八叉的玩意會捨身鑄斧?

還有那個白澤下嫁的故事,怎麼看都十分扯淡。

除非當時秦瓔看見的那隻白澤已經被殺,和麒麟肉一樣,被某人使用後異獸化繼承白澤之名。

否則,以那頭賤嗖嗖的白澤脾性,絕不可能會輔佐誰下嫁誰,跟誰玩人獸play。

箱中世界,易方提及大夏曆史原本是想打楊太守的臉。

但他一個觀眾都沒有,甚至連他的友方韓烈都沒露出半點驚訝神色。

這讓易方很挫敗:“沒人驚訝一下嗎?”

韓烈現在沒功夫哄他,蹲下身看著楊太守:“那些遺甲,是受你操控嗎?”

提到這個,楊太守臉色更白了點:“不,與我無關。”

楊家真正能憑太守印操縱的,只有外頭花園那頭——那是易方秘法炮製過的。

“地宮之中的,原本不該活的,還沒到時候。”

地宮裡的遺甲都是半成品,理論上該是死肉,怎麼會行動起來,楊太守也不知道。

他嚥了口唾沫:“昨日它們就在自己行動,無人操控。”

箱子外,一直透過韓烈視角觀察楊太守神情的秦瓔輕聲道:“這裡他沒撒謊,但關於穢血胞,他撒謊了。”

楊家人不會因為一個沒點依據的故事,就堅持百年,他們那個先祖楊鄭一定知道什麼。

韓烈側著頭,傾聽秦瓔的話,聞言神情倏然冷下:“你們這樣篤定通往神界的門會開啟,究竟為什麼?”

楊太守哆嗦了兩下,臉上的肉顫顫,還想說什麼。

倒是一直歪著腦袋的易方突然神情一變。

不需要他提醒,長耳朵的都聽見了外頭有聲音。

像是病重之人哼唧,又像是誰在用很低很低的聲音哼歌。

聲音正從穢血胞那裡傳來。

易方拿回小鼓後,老實很多的幽將軍左顧右盼。

八對耳朵齊齊像是貓一樣向顱後折,它在害怕。

易方心裡也沒底起來:“不對吧,我在那綁了那麼久,不能今天出事吧?”

他尋思,他被楊家人綁在穢血胞上那麼久,除了吃得差喝得差,常年受折磨不能動彈以外,穢血胞似乎從沒有什麼異動啊。

易方乾笑兩聲:“我們不會那麼點背吧。”

韓烈沒回答,手一操拿起環首刀:“走,去看看。”

他肩上揹著秦瓔的裝髒人偶,手將楊太守提起。

楊太守很害怕,腳後跟抵著地面想和韓烈較勁。

但他就那點力氣,還受了那麼重的傷,只覺得韓烈的手像是鐵鉗子,鉗得他骨頭生疼,拽著他走。

易方弱弱哎了一聲,但腳步磨磨蹭蹭。

其實他根本不想回到那噩夢之地,但他更怕在這鬼地方一個人待著。

拍了拍他的楓木小鼓,他催著幽將軍拽著楊家大郎和三郎跟著走。

走過幽暗的甬道,聲音越來越大,韓烈腳步一頓。

他看見存放穢血胞的那裡,有紅光。

那紅光亮得十分晦氣。

越走近,聲音越大。

韓烈悄無聲看門內,就是一驚。

聲音是那些半成品的遺甲,紅光則來自穢血胞。

穢血胞像是個會發光的紅燈泡,全貌展露出來。

只見厚繭似的軟殼裡是渾濁的黃液,這些液體就是楊太守所說的‘羊水’。

泡在羊水中的發光源,是那個畸形的怪胎。

四肢俱全,但扁嘴大額頭,難以形容那種怪異晦氣的外貌。

黑暗時看不清,現在倒可以看清楚了,那怪胎右臂上纏著一截……

“臍、臍帶?”易方張著嘴,愕然說道。

楊太守的眯縫眼睜大了些,他也看著被楊家人稱為聖胎的玩意,突然渾身肉都抖了起來。

“是聖胎,在呼喚遺甲。”

易方一凜,想到了些什麼:“韓兄,假設,假設,這肉胎其實一直活著呢?”

他們從來都認為穢血胞是神排出的膿血,是死胎。

但如果他們錯了呢?

如果這怪胎一直是活著的?

回答易方的,是一聲輕輕的嬉笑。

像是童音,分不出男女,但實實在在笑了一聲。

站在地宮中的幾人,只覺紅光大盛,盛到刺目。

楊太守突然活魚一樣掙扎起來:“聖胎,您醒著?”

“先祖,求您救我,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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