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首出(1 / 1)
陳平安心裡剛定,前頭那名渾身是血的外門弟子,便又掙扎著抬起頭,既害怕又不甘心道:
“前頭……不是幾具屍……是一大片屍潮!中間……還有符牌!”
說完這句,那人便徹底癱倒在地,連身後的陰屍都一併撲通跪了下去。
陳平安心頭微動。
符牌?
也就是說,屍群裡還有陰符!
若真能再取一張,那他第一關的分數,便還能再往上抬一截。
一旁的蔣彬顯然也聽明白了。
三枚陰符,已經足夠過關。
可要想爭高分,爭前列,甚至爭榜首——
那就絕不能只滿足於“三枚”。
“看來,你我都還沒法走啊。”
蔣彬抹去嘴角一點黑血,陰惻惻看了陳平安一眼。
陳平安卻懶得搭理他,帶著獨目女屍,獨目女屍,整個人徑直朝第三廊更深處掠去!
蔣彬眼神一沉,也立刻帶著那具黑臉陰屍跟了上去。
越往裡,石道越寬。
不過十餘丈後,原本狹窄的第三廊盡頭,竟猛地豁然一開,顯出一片半殿半洞般的石廳。
石廳極大。
四周石壁高聳,兩側屍燈成排。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
這石廳裡,足有數百具殘屍、煞屍,正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在廳中蠕動。
屍潮!
而屍潮最中間,一具披著破爛銅甲的…高大屍將,正低著頭,站在石廳中央。
屍將比先前那頭守符煞屍更大半分,肩寬背闊,手中甚至還提著一柄半斷的黑鐵刀。
最顯眼的,則是它胸前掛著的一塊灰白符牌,符光幽幽流轉,一看便知不是尋常陰符可比。
“第四枚!”
陳平安眼神一凝。
果然。
這裡才是第三廊真正決定高低的地方。
而在石廳另一頭,靠近出口的位置,韓梟已經停下了腳步,顯然也在盤算路數。
幾乎就在陳平安踏進石廳的同一刻。
韓梟也動了。
他屍線一震,身後那具高大陰屍猛地掠出,正面便朝屍潮最厚的一處撞了上去!
砰!砰!砰!
前頭三具撲來的殘屍,被它硬生生撞得橫飛出去。
這就是煉氣四層的絕對實力!
而另一邊,陳平安卻沒有和他走同一條路,只掃了一眼,便心裡有數了。
韓梟仗著自己修為高,走的是強壓啊。
自己若也跟著硬推,縱然也能橫推過去,但消耗太大,而且太顯眼了。
自己沒必要。
“不能跟著他走。”
“得走自己的路。”
想到這裡,陳平安心念一沉,屍線輕輕一引。
獨目女屍立刻往左側一偏,貼著石廳邊緣一塊隆起的黑巖掠了出去。
這一條線,看似更繞。
可屍卻少。
而且——更適合獨目女屍的路數。
果不其然,才剛逼近左側邊緣,那邊原本伏著的幾具細長殘屍便猛地彈了起來,直朝陳平安和獨目女屍撲殺!
陳平安眼神不動,屍線一緊。
下一刻,獨目女屍右手五指一顫,指尖已悄無聲息逸出三縷極細陰絲。
嗤!嗤!嗤!
三縷陰絲一閃而過,快得幾乎看不清影子。
最前頭兩具殘屍脖頸猛地一僵,下一刻,腦袋竟齊齊歪折過去,身子軟倒在地。
第三具還沒真正撲到近前,獨目女屍已經貼了上去,一肘撞在它胸口,將其頂得倒飛出去。
借這一撞,左側頓時空出一道狹窄縫隙。
陳平安腳下一點,人已順勢滑了過去。
快,卻不亂。
繞,卻不慢。
這一連串動作落在後頭剛追進石廳的蔣彬眼裡,頓時讓他臉色又陰了幾分。
“該死。”
“這小子,真會挑路。”
他本還想著跟在陳平安後頭下陰手,結果一進石廳便發現,自己若不先想法子保住不被屍潮纏住,連跟都未必跟得上。
“有意思。”
而另一邊,韓梟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本以為陳平安會被屍潮第一輪擋住,至少也得僵上幾息。
可沒想到,這小子竟藉著一手陰絲縛,讓獨目女屍貼著邊緣一路切了進去,速度居然一點不比自己慢。
“陰絲縛……”
韓梟目光微沉。
這法門,確實很適合這種場面。
不過,僅靠這點,還不夠。
因為真正麻煩的,不是外圍這些雜屍。
而是中央那具屍將!
果然,下一刻,屍潮中央那具披甲屍將,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兩邊逼近的活人氣息,緩緩抬起了頭。
它那雙早已爛得發灰的眼窩裡,竟隱隱有一點暗綠屍火在跳。
緊接著——
吼!
一聲低沉嘶吼,驟然自它喉中炸開。
整片屍潮,像是一下被這一聲吼給拱活了!
原本還只是緩慢挪動的幾百具殘屍、煞屍,瞬間變得狂躁起來,紛紛朝韓梟和陳平安兩邊撲了過去!
“來得好!”
韓梟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冷,可眼底卻明顯多出了一絲煞氣。
他屍線一壓,那具高大陰屍雙臂猛掄,砸開前頭兩具煞屍,而他本人更是一步不停,直逼中央屍將。
顯然,他想以最快速度正面吃下這具屍將,再取胸前符牌!
陳平安眉頭一皺。
這要是再慢,第四枚符牌就真要被韓梟拿了。
想到這裡,陳平安再不猶豫,屍線一繃!
獨目女屍胸口深處那點暗紅火意驟然一跳,一縷極薄卻極凝的黑紅火氣,瞬間覆上雙臂。
這火一出,獨目女屍整個人的動作都像更快了半分。
她一步踏上左側石臺,借勢彈起,踩著兩具撲來的殘屍肩頭,直接越過了外圍最密的一圈屍潮!
…………………
“什麼?!”
後頭幾名還在和屍潮糾纏的第三廊弟子,看得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還能他孃的這麼走?
而韓梟也終於真正變了臉色。
他沒想到,這具獨目女屍不僅硬,不只是陰絲縛用得陰。
而且她竟還快!
快到足以借屍借勢,直接搶進中央!
這傢伙到底練了什麼樣的屍?
還未等韓梟多想……下一瞬,中央屍將終於徹底暴起!
屍將手中那柄半斷黑鐵刀猛地掄起,先一刀劈向韓梟那具高大陰屍,逼得其不得不抬臂硬擋。
鐺!
一聲悶響,高大陰屍竟被這一刀斬得往後退了半步!
而幾乎同時,屍將另一隻手已猛地探出,直抓空中掠來的獨目女屍。
若被這一把抓實,任誰都得摔回屍潮裡!
可陳平安等的就是這一瞬。
他沒有讓獨目女屍硬拼那隻屍掌,而是屍線一抖,猛地變招!
獨目女屍身子竟在半空中詭異一折,原本撲向屍將頭頂的路數,驟然沉了半尺,黑焰覆臂的右手如刀一般,自下而上切進屍將手腕!
嗤——!
焦糊味瞬間炸開。
那屍將手腕處被這一記黑焰劈得一僵,動作頓時慢了一瞬。
就這一瞬!
獨目女屍左手五指一張,指尖三縷陰絲驟然彈出,直纏那塊灰白符牌!
“給我下來!”
陳平安心裡低喝一聲。
屍線,
陰絲。
獨目女屍。
三者在這一刻幾乎同時發力!
啪!
那塊掛在屍將胸前的灰白符牌,竟真被一把扯落!
而韓梟那邊,幾乎就在同一時刻也已壓近,手都快探到了符牌邊緣。
可就是差了那麼一線!
慢了半瞬!
“陳平安!”
韓梟第一次真正叫出了他的名字,聲音裡再沒半點先前的冷淡輕視。
陳平安卻根本不應。
第四枚符牌一入手,他便立刻藉著獨目女屍那一下下墜的勢頭,整個人順勢往出口方向一滑。
而中央屍將失了符牌,頓時暴怒,竟連韓梟都不再死盯,反手就想去撲陳平安。
陳平安心裡一動,卻沒回頭。
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
第四枚符牌既已到手,那便只剩最後一步——
出廊!
“走!”
屍線一緊,獨目女屍已先一步開路。
前頭仍有殘屍攔路,可在四枚符牌到手、心氣已定的情況下,陳平安反倒出手更穩更快。獨目女屍雙臂上的黑紅火氣時隱時現,配合她指尖陰絲,一路硬生生撕開一條口子。
幾息之後——
前方石門洞開!
天光驟然落下!
陳平安帶著獨目女屍,竟是第一個自第三廊衝了出來!
………………
“第三廊,有人出來了!”
外頭試場上,頓時有人低撥出聲。
幾名守在外頭的灰衣執役同時轉頭。
那黑紋長袍老執事也緩緩抬起了眼皮。
陳平安沒有半點停頓,落地之後,直接抬手,將袖中四枚陰符與那塊灰白符牌一併亮了出來。
四枚!
而且,首出!
就連那名負責記錄的灰衣執役,手都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驚意。
“第三廊,陳平安。”
“四符,一牌,首出。”
“記分!”
這一聲落下,外頭原本還算壓著的場面,頓時像被丟了塊石頭進湖裡。
“陳平安?誰啊?”
“沒聽過。”
“煉氣二層中期那個?”
“怎麼可能!第三廊不是有韓梟嗎?”
“運氣吧?肯定是運氣好!”
“………”
“對,多半是這小子鑽了什麼空子。”
驚訝有,難以置信有,可更多的,反倒是不服。
因為陳平安表面放出來的,畢竟只是煉氣二層中期。
在大多數人眼裡,一個二層中期能從第三廊能第一個衝出來?
還壓過韓梟這種煉氣四層的熱門人物?
那只有一個解釋——
運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