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亂葬谷(1 / 1)
沒過幾息,韓梟也帶著那具高大陰屍衝了出來。
他的衣袍下襬裂了兩道口子,手臂上也多了一抹淡淡黑痕,顯然方才在屍潮中央也並不輕鬆。
他韓梟一出來,目光便先落在了陳平安身上。
不再是隨意一瞥。
而是真正的帶著分量地看了一眼,眼神裡,再沒有半點輕視。
煉氣二層中期?
放屁。
絕對不可能煉氣二層中期!
“你很好。”
韓梟看著陳平安,終於緩緩開口,道:第一關,我記住你了。”
陳平安聞言,也只是衝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再後頭,蔣彬是幾乎咬著牙衝出來的。
他出來時衣袍都碎了半邊,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前頭的陳平安,以及執役桌上那已經記下去的名字。
“第三廊首出……四符一牌……”
蔣彬眼角一抽。
他原本以為,自己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被這小子甩開太多。
可現在看來,別說壓住陳平安,他甚至連對方的影子都沒踩上。
這口氣,差點沒把他胸口堵炸。
而另一邊,其餘幾廊的弟子也開始陸陸續續出廊。
第二廊那邊,趙庸原本還帶著點得意。
他雖沒拿到多高分,可自覺好歹也算安全過了第一關。
可誰知剛一出來,便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議論:
“第三廊那個陳平安,四符一牌,還是首出!”
“現在暫列第一!”
趙庸整個人都僵了一下,不可置通道:誰?陳平安?!”
不可能。
這怎麼可能?!
那姓陳的,不就是個煉氣二層中期嗎?
怎麼可能壓過韓梟,怎麼可能拿第一?
趙庸盯著陳平安的背影,眼神又嫉又恨,幾乎一下就想到了一處。
寶物!
這小子身上,肯定藏著什麼厲害寶物!
不然就憑他那點底子,憑什麼?
而另一頭,李倩也從自己那一廊出來了。
她本來還在想著,陳平安這一回能不能穩穩過關,結果剛出廊,便聽見四周一片譁然,說什麼“第三廊首出”、“四符一牌”、“暫列第一”。
等她真正看見前頭站著的人,竟真是陳平安時,美眸都不由輕輕睜大了幾分!
居然……真是他。
李倩心裡一時間異彩連連。
她先前只知道,陳平安絕不簡單。
可怎麼都沒想到,這人竟能在第一關就壓過韓梟,直接衝到第一去。
而就在這時,旁邊已有一名剛出廊的外門弟子忍不住湊上來,衝陳平安拱了拱手,好奇道:“陳師弟,你這第一關……是怎麼拿下來的?”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耳朵都豎了起來。
連那名負責記分的灰衣執役,都像是順手停了停筆。
陳平安心裡一轉,面上卻只是笑了笑,解釋道:“僥倖而已。”
“我這具獨目女屍,前些時日剛好練出了幾縷陰絲縛,正適合百屍廊這種地方。”
“再加上第三廊裡運氣不錯,沒碰上幾次死局,這才撿了點便宜。”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旁邊那些人聽了,臉色卻都微微變了變。
陰絲縛!
難怪…難怪這小子能在第一關裡走得這麼快。
原來不是他自己能出陰絲,而是他那具獨目女屍,竟修出了這等纏殺的手段?
“怪不得……”
“這一關,確實太適合陰絲縛了。”
“媽的,運氣真好。”
“是啊,這種法門配百屍廊,簡直天生佔便宜。”
不少人一邊點頭,一邊仍舊心裡發酸。
在他們看來,陳平安能壓到第一,多半還是借了這具獨目女屍的便宜。
真要換一關,他未必還能這麼風光。
只有韓梟站在不遠處,聽著這些議論,臉上卻沒有半分認同之色。
運氣?
佔便宜?
放屁!
而高處,那名黑紋長袍老執事也終於合上了手里名冊,聲音嘶啞地開口:
“第一關,記分已畢。”
“暫列第一者——第三廊,陳平安。”
“首出,四符,一牌。”
“積分第一。”
這一聲不高,卻引起一番熱議。
縱然先前眾人已經聽過一輪,可當“積分第一”四個字真正從主持試煉的執事口中說出來時,四周還是不可避免地又靜了一瞬。
緊接著,便是更大的騷動。
一個個目光,全落到了陳平安身上。
震驚的,有。
嫉妒的,有。
不服的,也有。
可無論怎麼想,這第一關的頭名,終究還是被這個表面只有煉氣二層中期的小子拿走了。
陳平安站在人群中,面上卻仍舊沒什麼波瀾。
第一關,成了。
而且,比他預想得還更好。
可他心裡也明白,這還遠遠不夠。
因為第一關再風光,也只是第一關。
真正要爭榜首,後面兩關,一關都不能松。
而且如今自己惹來這麼多關注…後面的關卡就不好搞了,定會有人針對自己。
但,第二關的話,可以合作!
想到這裡,陳平安抬頭,正好看見了人群另一頭的李倩。
李倩也在看他。
兩人目光一碰,誰都沒說話。
可下一刻,黑紋老執事已拄杖一步踏前,冷冷開口:
“休整一炷香。”
“一炷香後,開第二關——亂葬谷奪牌!”
……………………
一炷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對試場上的外門弟子而言,卻足夠把第一關帶來的震動,慢慢發酵開來。
陳平安站在人群邊緣,神色依舊平靜。
可四周的外門弟子投來的那些目光,卻已和先前大不一樣了。
尤其是除了韓梟外,另外兩名煉氣四層的外門老弟子,雖未開口,可都明顯對陳平安重視了許多。
煉氣二層雖然對他們造不成了什麼威脅。
但該提防還是得提防!
看到這些時不時對自己投來的目光,陳平安對此並不意外。
第一關拿了積分第一,想不被盯上都難。
只是這些人裡,最扎眼的,反倒不是那幾名煉氣四層,而是蔣彬。
這廝站在人群另一頭,臉色陰沉無比,望向自己的眼神裡,怨毒幾乎都不加掩飾。
“火房前結仇,第三廊裡又連吃兩次虧。”
“這口氣,蔣彬顯然是咽不下去的。”
陳平安心裡卻只冷笑一聲。
蔣彬這種人,陰一次不成,便會陰第二次、第三次。
與其後面一直提防,不如趁著第二關亂葬谷這口鍋還熱,把他先廢了。
也就在這時,前頭那名黑紋長袍老執事拄著白骨杖往地上一頓,喝道:
“第二關——亂葬谷奪牌。”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
那老執事聲音嘶啞,道:“谷中埋有骨牌、屍核,也藏有埋屍、屍瘴與陷坑。骨牌記主分,屍核記副分。取到的東西越多,分越高。”
“骨牌可以找,也可以搶。”
“屍核可以取,也可以奪。”
“限時兩個時辰。”
“至於能不能活著走出來——”
“那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說完,老執事袖袍一揮,試場西側那道原本緊閉的黑石大門,便慢慢震開了一條縫。
縫隙之後,陰風呼嘯,灰霧翻滾,隱隱還能看見一片枯林,亂墳和層層疊疊的黑石坡地。
亂葬谷,開了!
“休整已畢。”
“入谷!”
隨著執役一聲厲喝,場中弟子頓時紛紛而動。
可也就在這時,一道極淡的藥香,忽然自陳平安身側飄了過來。
陳平安眼神微動,偏頭一看。
李倩已不知何時站到了旁邊。
她今日仍是一身利落短衣,腰肢纖細,髮絲高束,眉眼間少了平日的柔和,反倒多了幾分入谷前特有的冷靜。
那具青衣女屍靜靜站在李倩身後,屍氣收斂,倒像藏著鋒芒。
“陳師弟。”
李倩壓低聲音,開門見山,笑道:“第一關,你藏得夠深。”
陳平安:“李師姐也不差。”
李倩輕輕一笑,卻沒接這句,只道:“廢話我便不說了。第二關,你我若還想往前爭,現在就得把話說清楚。”
陳平安:“怎麼個清楚法?”
李倩也不繞彎子,直接道:“前半程同行。先拿保底牌,再爭高分牌。若遇旁人圍搶,先聯手清外人。若真碰上頭籌機緣,各憑本事,但不許先朝對方下黑手。”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
這條件,不算親近,卻很實在。
他最煩的,本就是空口白話式的結盟。
李倩這樣明碼實價,反倒更合他心意。
想了想,陳平安道:“可以。”
李倩聞言,眼底頓時亮了幾分。
“那我也先把話說明白。”
“真進了亂葬谷,鬥法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認路、辨煞、避瘴。”
她說到這裡,翻手取出三隻小瓶,指尖一撥,裡頭分別露出灰粉、淡青粉末與幾粒烏丸。
“我這段時日一直在外丹房打下手,別的本事不敢說,可對屍毒、陰藥、腐骨味和屍瘴流向,比尋常外門弟子還是強些。”
“這是斂息粉,撒在衣角,可短時間壓住活人氣息。”
“這是亂屍散,撒出去能讓低階殘屍短暫發躁。”
至於這顆,則是避瘴丸,能扛一陣屍瘴毒氣。”
李倩一一解釋。
陳平安心裡一動,道:“好,“那你認路辨煞,我負責開路擋人。”
“成交。”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廢話,幾乎同時掠出,直入亂葬谷。
谷中比外頭看著更陰森。
半塌墳頭。
枯黑樹樁與傾斜亂碑。
地面一腳深一腳淺,盡是黑泥和碎骨。
遠處霧氣翻卷,時不時還能看見幾具動作遲緩的殘屍在墳間遊蕩。
陳平安本想順著右側石坡先壓進去,可李倩才進谷不過數步,便忽然抬手攔住了他,警惕道:
“別走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