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戀屍癖(1 / 1)
白肺溝底,白霧驟然一縮,像有什麼東西,在霧下睜開了眼!
陳平安沒有動,獨目女屍也沒有動,可他手中的屍線,已經悄然繃緊。
溝下有東西。
陸聞骨背後那口木匣裡,也有東西。
而且這兩樣東西,似乎還互相感應到了。
陳平安看著陸聞骨,淡淡道:“陸師兄說跟它來的,這個它,是你匣子裡的東西,還是溝下的東西?”
陸聞骨沒有立刻答。
他背後的窄黑木匣,又輕輕響了一下。
叩。
聲音很輕。
可落在這白肺溝口,卻讓溝底那層白霧也跟著微微翻了一下。
陸聞骨抬手按住木匣,聲音一下放輕了許多,像怕驚著裡面的東西:“別急,快到了。”
陳平安心裡頓時一陣惡寒。
這語氣不像是在訓屍,倒像是在哄什麼親近的人。
可那匣子裡裝的,分明是屍。
等木匣裡的動靜慢慢小下去,陸聞骨才重新看向陳平安,語氣又恢復平淡:“陳師兄取肺金殘煞,我取溝下那隻眼。你我所求不同,未必一定要爭。”
陳平安眉頭一皺,道:“若殘煞就在那隻眼裡呢?”
陸聞骨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那便各憑本事。”
這話一出,氣氛頓時冷了幾分。
陳平安心裡冷笑。
果然。
說到底,還是要爭。
只是眼下溝下那東西還沒露真身,兩人都不願先翻臉罷了。
就在這時,陸聞骨背後的窄黑木匣忽然開了一線,一縷烏黑長髮從匣縫裡垂了出來,像活物一樣貼著匣邊輕輕遊動,似乎在嗅著白肺溝下的氣息。
陸聞骨立刻伸手,將那縷長髮輕輕攏回匣邊,動作溫柔得有些詭異。
“這裡髒。”他低低道。
陳平安眉頭皺得更緊。
這人是真把屍當活人養了?
而且看這樣子,匣中那具女屍,也絕不是什麼普通陰屍。
那縷頭髮剛一垂出,溝底白霧便有反應。這說明匣中女屍對溝下那隻“眼”,也有感應。
陳平安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的獨目女屍。
獨目女屍空掉的眼眶依舊漆黑,可他能感覺到,那裡那一點金紅之意,也正被溝下某種東西輕輕牽著。
這白肺溝,果然不是簡單的肺金殘煞之地。
…………
兩人誰都沒有先下溝。
白霧也沒有立刻撲上來。
可這種僵著,反而更讓人不舒服。
陳平安正想著要不要再退半步,袖中的封煞骨瓶忽然猛地一冷。
他目光一動,低頭看去。
只見骨瓶瓶身上的細紋,竟自行亮起了一線冷白光。瓶口那張封符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它牽動。
下一刻,溝底白霧中,一縷極細的冷白煞氣緩緩飄了上來。
那縷煞氣不長。
卻極冷、極銳。
剛一出現,陳平安胸口便像被針輕輕紮了一下。
肺金殘煞!
陳平安眼神頓時一亮。
真有!
而且就在溝下!
他沒有急著伸手,只是悄然把封煞骨瓶往袖中壓了壓。
這東西既然自己被牽出來,便說明封煞骨瓶有用。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急。
果然,那縷肺金殘煞剛飄到半空,溝底白霧深處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霧下,輕輕吸了一口。
也在此時!
那縷殘煞瞬間一顫!
還沒靠近瓶口,便被硬生生扯了回去。
陳平安眉頭一皺。
瑪德。
看得到,拿不到。
陸聞骨也看見了這一幕,背後的木匣又響了一下。
叩。
這一次,響聲比先前急了幾分。
陸聞骨按住木匣,語氣又放輕了,溫柔出聲,像是在安撫情人,道:“我知道,再等等。”
陳平安心裡又是一陣惡寒。
這人不是在和屍交流。
倒像是在哄一個不耐煩的道侶。
而那木匣裡的東西,似乎也真聽得懂。
白肺溝下,白霧開始慢慢翻湧。
溝壁上那些肺葉般的灰白石塊,也一塊接一塊裂開細縫。
細縫裡,沒有再噴出冷白屍氣,而是探出一根根極細的白絲。那些白絲細得像發,卻帶著冷銳金煞,一點點從溝壁上垂下來,朝陳平安袖中的封煞骨瓶,以及陸聞骨背後的木匣探去。
陳平安當即後退半步。
獨目女屍無聲上前,擋住那些白絲的方向。
陸聞骨也退了一步,卻沒有讓木匣遠離,反而看向溝底,道:“它已經醒了。”
陳平安冷冷看了他一眼:“陸師兄知道得不少。”
陸聞骨沒有否認,只道:“白肺溝下,原本死過一具肺金異屍。屍身早爛了,只剩一處殘竅,還壓著一些肺金殘煞。”
“殘竅?”
陳平安立刻想到了獨目女屍的空眼眶。
陸聞骨道:“也有人叫它眼。”
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
眼在溝下。
原來如此。
陰鐲那四個字,說的不是活眼,而是一處殘留下來的屍竅。
陸聞骨看向溝底,道:“陳師兄若只在上面等,肺金殘煞取不到。它壓著殘煞,不會讓殘煞自己飄出來。”
陳平安道:“所以?”
陸聞骨道:“下去。”
陳平安沒有接話。
下去可以。
可誰先下?
溝下有殘竅,有白絲,有那種能吸回殘煞的東西。
他若先下,陸聞骨在上面動一動木匣,結果如何可不好說。
陸聞骨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抬手輕輕按了按木匣。
過了片刻,他道:“她說可以。”
陳平安眉頭一皺:“什麼可以?”
陸聞骨抬眼看他:“陳師兄不是想讓我這口匣子走前面嗎?”
陳平安心裡一凜。
他還沒開口,這人竟已經猜到了。
不。
也可能不是陸聞骨猜到的?
也可能是匣中那具女屍猜到了?
煉氣期的女屍怎麼可能有智慧?這人是神經病不成?
想到這裡,陳平安看向那口窄黑木匣的眼神,又看了眼陸聞骨,又多了幾分忌憚。
陸聞骨沒有再多說。
他背後的窄黑木匣慢慢開了一線。
這一次,陸聞骨沒有再攔。
一縷縷烏黑長髮從匣中垂下,像黑色水流一樣貼著陸聞骨的肩背,無聲探向白肺溝。
白霧翻得更厲害。
可奇怪的是,那些黑髮垂到溝口時,白霧竟沒有撲上來,反而往兩邊退開了一些。
像是在給她讓路。
陸聞骨道:“走吧。”
陳平安看著那一縷縷垂入溝中的黑髮,又看了一眼獨目女屍空掉的眼眶,淡淡道:“陸師兄,若你那位忽然伸手,我會出手。”
陸聞骨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向陳平安,臉上仍沒什麼怒意,可那雙眼睛終於冷了一點,道:“陳師兄最好別嚇她。”
陳平安冷笑一聲:“那就看她乖不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