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試醫(1 / 1)
沈瀟剛給上一個病人起完針,在洗手池洗手池。
她頭也沒抬,只對剛跨進診療室的身影輕道:“把褲子褪下去,趴到診療床上吧。”
她專注地揉搓指縫,只用眼角餘光掃到一抹頎長的影子。
是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就佔了不少空間。
等她關了水龍頭,用無菌紗布擦乾手回頭時,卻見男人還端坐在靠牆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沒半點要動的意思。
這種情況沈瀟早已見怪不怪。
身為中醫科的針灸大夫,男女患者的顧慮她都懂,尤其是涉及腰臀這類隱私部位,難免會有些侷促。
她一邊開啟消毒後的針包,將銀針按長短依次排好,一邊放緩了語氣:“不用不好意思,在醫生眼裡,只有需要診治的病症,沒有性別之分。”
她指尖拈起一根銀針,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又補充道:“趴到床上,把褲子往下褪一點,露出腰部就行。”
男人沉默了幾秒,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才緩緩伸向腰間的皮帶扣,金屬碰撞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沈瀟趁著這個間隙,拿起桌角的單子,再次確認道:“江敘白?登記的是腰疼,對嗎?”
診療床上的男人已經趴好,側臉埋在枕頭上,只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低沉。
沈瀟拎著針包走過去,用腳後跟輕輕勾過一把圓凳坐下,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看清他腰後的穴位。
“門診單子上只寫了腰疼,是不小心扭到了,還是以前有過舊傷?”
“都沒有。”男人的回答依舊簡潔,惜字如金。
沈瀟忍不住瞥了眼他露在外面的側臉,線條冷峻利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平日裡接診的病人,大多會絮絮叨叨把前因後果甚至陳年舊傷都講個遍,眼前這男人卻截然不同,多一個字都不肯說。
她沒再多問,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覆上他的腰側。
那裡肌肉緊實,卻隱隱透著僵硬。
“這裡疼嗎?”
話音剛落,沈瀟明顯感覺到手下的肌肉驟然繃緊。
“放鬆些,我得先摸清楚你的痛點,才能對症下針。”
她的聲音清亮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
江敘白眸色暗沉了幾分,眼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卻還是聽話地慢慢鬆弛下來。
沈瀟指尖在他腰臀部位輕輕按壓了幾個穴位,片刻後收回手。
“問題不大,就是輕度腰肌勞損,平時應該是久坐或者發力不當導致的。”
說罷,她拿起排好的銀針,手腕輕旋,動作嫻熟利落,沒一會兒就精準地紮好了幾處關鍵穴位。
銀針在燈光下微微顫動,泛著細碎的光。
“好了,你趴著別亂動,二十分鐘後我來取針。”
沈瀟收拾好針包,順手拉上了床邊的藍色布簾,將診療床與外面隔開,才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按鈴叫下一個患者進來。
布簾後的江敘白趴在床上,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摸出手機,給秘書陳深發訊息。
【你給我掛的號,說的是腰疼?】
陳深的訊息幾乎是秒回:【我記得您上次體檢報告裡只有輕度腰肌勞損,沒別的毛病啊。要是寫別的病症,沒病亂治反而容易出問題,得不償失嘛。】
江敘白看著螢幕,咬牙切齒地回:【你可真會替我著想!】
【應該的領導】
江敘白之所以會來這兒,全是因為爺爺
江老爺子早年上戰場時腿受了傷,當時條件有限,落下了病根,這幾年腿疼得越來越厲害,有時候甚至連路都走不了。
看了不少名醫都沒見效,前段時間有人推薦了臨市第一人民醫院中醫科的沈瀟,說她年紀輕輕,針灸術卻出神入化。
江敘白一開始是懷疑的。
二十六歲的大夫,就算學歷再亮眼,臨床經驗能有多豐富?
猶豫了許久,他還是決定親自來試試水。
生氣歸生氣,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陳深這做法雖讓他有些窘迫,卻也合理。
既然是來試醫術,總得有真實的疼痛點,才能看出效果。
隔著薄薄的布簾,能隱約聽到外面沈瀟和患者交談的聲音。
她對一位反覆詢問病情的老人耐心十足,語氣始終溫和,沒有半分不耐煩,連重複幾遍問題都帶著笑意。
江敘白緊繃的臉色,不知不覺間緩和了些許。
二十分鐘過得很快,布簾“嘩啦”一聲被拉開,沈瀟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床邊。
“現在起針了,別亂動。”
她指尖捏著銀針尾部,輕輕捻轉後迅速拔出,動作輕柔得幾乎沒什麼痛感。
“你的腰肌勞損不算嚴重,平時多注意不要久坐,適當做些腰部拉伸鍛鍊就行,不需要再來針灸了。”
取針的間隙,沈瀟不經意間瞥見他露在外面的腰臀線條,流暢緊實,看得出來平時很注重健身,只是肌肉勞損的部位恰好是發力時的關鍵處。
收起最後一根銀針,沈瀟再次拉好布簾。
江敘白坐起身,快速繫好褲子,從布簾後走出來時,就見外面已經有位患者在等候。
來她這兒針灸的病人竟真不少。
看了眼忙碌的沈瀟,他沒再多停留,也沒打招呼,快步離開了診室。
送走最後一位患者,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指向十二點二十五分。
她將銀針仔細擦拭乾淨,裝進無菌盒裡,又把桌上的東西整理好,才拎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出了診療室。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著一串陌生的號碼。
作為醫生,為了方便後續跟進患者病情,她總會把私人電話留給有需要的患者或家屬,因此對陌生來電向來不會輕易結束通話。
沈瀟指尖劃過螢幕,接起電話:“喂~”
“瀟瀟,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熟悉又雀躍的女聲,“晚上出來吃個飯唄?”
沈瀟腳步一頓,很快聽出了對方的聲音:“陸南知?你換號碼了?”
陸南知是她大學時睡上下鋪的室友,也是她在這座城市裡為數不多的摯友。
當年她和江行禹的相識,正是在陸南知的婚禮上。
江行禹一眼就看中了作為伴娘的她,之後便展開了近乎狂熱的追求。
可這份熱烈的愛意沒能維持太久,在一起還不到兩年,江行禹就和她同父異母的妹妹沈凌暗通款曲,將她的真心碾得粉碎。
想到這裡,沈瀟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隨即又被笑意掩蓋。
她一邊順著走廊往外走,一邊打趣道:“突然喊我吃飯,是不是有什麼喜事要宣佈?”
“這不是我的號,是我老公的,我手機沒電關機了。”
陸南知的聲音帶著笑意,故意賣起了關子,“喜事確實有,不過得等你來了當面說,電話裡說多沒意思。”
沈瀟握著手機,腳步停在電梯口,猶豫了兩秒。
如果是他們夫妻的喜事,會不會也請了江行禹。
“晚點我把地址發給你,一定要來啊,我老公有電話進來,我先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