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鐵鉤穿骨,吊城頭吹西北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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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御史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信封,上面封著紅蠟。

“一路上碰見好幾撥東廠的番子,繞了遠路。”

“別廢話了,這是劉宗敏將軍的親筆信。”

“劉將軍可發話了。”

“只要今晚這城門一開。”

“大順朝的兵部侍郎就是你的。”

千總接過信,手都在發抖,就著燈籠的光亮看清了上面的字,嘴咧的老大。

“兵部侍郎!”

“老子在這裡守門熬了十年才是個千總。”

“這下總算是熬出頭了。”

“這城門一旦開啟,城裡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千總隨口提了一句,劉御史冷笑連連。

“百姓算個屁,這叫大順的順民。”

“等闖王進了城,該搶的搶,該殺的殺。”

“這大明的爛攤子總得有人收拾。”

“咱們只管拿咱們的高官厚祿,管他們去死!”

朱佑檢在城牆上聽的直樂,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李若璉。

“聽見沒?”

“一個破城門的千總李自成都能給封個兵部侍郎。”

“這老農民畫餅的本事比朕還強啊。”

“這大順朝的兵部侍郎是不是搞批發的,怎麼誰都能當?”

李若璉手掌貼在刀柄上。

“皇爺,臣這就下去把這兩條老狗剁了!”

朱佑檢按住他的肩膀。

“著什麼急。”

“人家大戲才剛唱個開頭,你把臺子掀了算怎麼回事。”

說完朱佑檢從甲冑內側掏出西洋單筒千里鏡拉開長長的銅管,把鏡片對準城牆外面的荒地,風雪中白茫茫一片。

兩裡地外有個不起眼的小土坡,土坡後面的雪窩子裡密密麻麻趴著一大片黑影。

至少有三千個披著重甲的大順軍死士。

全都沒有打火把,手裡拿著開山斧和寬背大刀。

劉宗敏騎著那匹大黑馬躲在最後面。

這幫人就等著城門開個縫,直接衝進來搶錢。

城門洞裡兩人已經對好了盤算。

千總把那封密信疊好仔細塞進褲腰帶裡,轉頭就上了馬道。

正好一隊巡防的兵勇打著火把走過來,領頭的什長看見千總,趕緊站直了身子。

“屬下見過千總大人。”

千總裝出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拍了拍什長的肩膀。

“大冷天的弟兄們都凍壞了吧。”

“西邊那幾個敵樓風口太大,守軍扛不住了。”

“你們這隊人趕緊過去輪換防務。”

“這邊的場子我親自盯著。”

“對了,營房那邊剛煮了熱湯還有白麵饃饃。”

“過去的時候順道把夜宵領了。”

什長一聽有熱湯和白麵饃饃眼睛都亮了,帶著手下十幾個兵勇連連道謝的跑向西邊。

這隊人一走,廣渠門這百十來米的城牆防線徹底連個看大門的都沒了。

李若璉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這狗孃養的,幾碗熱湯就把大明的城門賣了。”

朱佑檢靠在木頭上。

“幾碗熱湯能換人家的命。”

“大明給不了他們活路,人家自然就跟著別人走了。”

城外的風雪刮的更加肆虐,幾十個穿著白羊皮襖子的流賊探子摸到了護城河邊。

河面凍的結結實實,這幾十個人趴在冰面上一點點的往前蹭,一直蹭到城牆根底下。

幾個探子把耳朵緊緊貼在冰面上聽了半天動靜,除了風聲什麼雜音都沒有,城牆上面連個腳步聲都聽不見。

帶頭的探子從羊皮襖裡掏出一個白森森的骨哨,放進嘴裡腮幫子一鼓。

咕——

咕——

咕——

三聲淒厲的飛鳥叫聲在風雪中傳開不大不小,正好能飄進城門洞裡,這是約定好的開門暗號。

劉御史聽到這三聲叫聲整個人激動的直髮抖,臉上的肥肉跟著亂抖。

“來了來了,劉將軍的人就在外面!”

這老東西直接把身上那件棉襖扯下來扔在泥水裡,反手就從後腰拔出一把短刀,大步走到控制千斤閘絞盤的大石柱跟前。

“只要這門一開!”

老傢伙咧開大嘴,滿臉貪婪的光。

“咱們大順的新朝廷裡,絕對有你我的一席之地!”

劉御史滿臉漲紅,兩手高高舉起那把鋒利的短刀,對著千斤閘絞盤上最粗的那根纜繩狠狠劈了下去。

當。

極其清脆的金鐵碰撞響聲在幽暗的城門洞裡迴盪開來。

一大片刺眼的火星四下亂濺。

劉御史疼的大叫出聲。

手裡的短刀根本拿捏不住,直接掉在青石磚上彈了兩下。

老傢伙捂著右手直打哆嗦,虎口處裂開一條大口子,血水一個勁兒往外冒。

旁邊的守備千總急了眼。

“劉大人你手滑砍偏了吧?”

老御史顧不上手疼,湊到那根纜繩跟前仔細看去。

外頭包裹的厚實麻布被那一刀劈開了一條縫。

裡頭根本沒有麻繩,全是一截粗壯的精鋼鐵鏈。

這鐵鏈每三個環扣死在一起,別說是短刀,就是拿大鐵斧頭劈上半個時辰都別想留下一道印子。

“見鬼了。”

劉御史腦門上全是冷汗。

“千斤閘的纜繩什麼時候換成鐵疙瘩了?”

千總也是一頭霧水。

這破城門他天天守著,從沒見工部的人來倒騰過這些啊。

漆黑的城門洞深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吧嗒。

吧嗒。

硬底皮靴踩在積水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朱佑檢從暗影裡走了出來,最終停在距離兩人十步遠的地方。

“這鐵鏈子防不住外頭的流賊,防你們這種自家養的狗倒是正合適。”

唰唰唰。

幾百名錦衣衛跟在皇帝身後齊刷刷點燃了手裡的火把。

熊熊火光把這片區域照的亮如白晝。

劉御史和守備千總徹底看清了來人的面孔。

兩人腿腳一軟,撲通兩聲齊齊跌坐在泥水裡。

“萬……萬歲爺!”

千總連滾帶爬的趴在地上,褲襠底下溼了一大片,一股子尿騷味瀰漫開來。

劉御史整個人不停的發抖。

“皇上明鑑啊。”

“老臣是在這兒查探敵情啊。”

“老臣見這千總行跡可疑,特意假意結交,就是為了將他繩之以法。”

朱佑檢樂了。

“劉大人,你這當官屈才了啊,你應該去天橋說書去。”

“大順的兵部侍郎都分好了,現在跟朕扯查探敵情?”

他抬腳踢起地上的那把卷刃斷刀。

斷刀在半空翻滾,準確的紮在劉御史大腿根的青磚縫裡,只差寸許就能廢了這老東西的命根子。

劉御史嚇的破音大叫。

“萬歲爺饒命!”

“老臣是一時糊塗,被這流賊的奸細蠱惑了心智。”

千總一聽這話直接破口大罵。

“姓劉的你少在這放屁!”

“明明是你拿劉宗敏的親筆信來誘惑我開門的。”

千總哆哆嗦嗦的去解褲腰帶。

“皇爺您看,信就在屬下腰裡揣著呢,全是這老狗牽的線搭的橋。”

朱佑檢掏了掏耳朵,顯得有些不耐煩。

“行了。”

“別在朕面前玩狗咬狗的把戲。”

“大明的朝廷發糧發餉養你們這麼多年,竟然養出你們這兩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既然你們那麼想見城外的流賊。”

“朕今天大發慈悲,親自送你們去跟大順軍親近親近。”

他抬起右手,衝著兩邊隨意揮了一下。

李若璉大步上前。

四名膀大腰圓的錦衣衛大漢提著帶有倒刺的粗大鐵鉤走了過來。

劉御史拼命往後縮。

“你們要幹什麼。”

“老臣是朝廷命官,是都察院的御史。”

“大明刑不上大夫,你們不能動粗。”

千總趴在地上不斷磕頭,青石板上被磕出一灘血跡。

“皇爺開恩。”

“屬下家中有八十老母,還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孩童。”

“屬下要是死了,一家老小全得餓死在街頭啊。”

朱佑檢走到千總面前停下腳步,大皮靴直接踩在千總的下巴上。

“你只想到你家人,你想過其他的百姓家嗎?”

“你打算開城門放流賊進來的時候,怎麼沒想想城裡幾十萬百姓的死活。”

“你家八十老母吃的滿嘴流油,外面餓殍遍野的饑民找誰喊冤去。”

千總被懟的啞口無言,只剩下跪地砰砰磕頭。

劉御史在一旁還想掙扎,他指著千總大罵。

“都是你這武夫貪財害我。”

“老夫清廉一生,全被你連累了。”

朱佑檢轉身看向這個滿嘴仁義道德的文官。

“清廉一生?”

“東廠的番子昨天剛查了你在城南的那處外宅。”

“地窖裡藏著三萬兩現銀,還有兩個從揚州買來的瘦馬。”

“劉大人這清廉的日子過的比朕這大明皇帝還要舒坦幾分呢。”

劉御史徹底癱倒在地,大張著嘴半個字也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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