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刀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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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胖子站在那裡,那雙金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竟然能傷到我?”它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那肥胖的身體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刀痕。刀痕邊緣是焦黑的,正在緩緩癒合。

“二十年了,”它喃喃道,“二十年沒人能傷到我。你是第一個。”

它抬起頭,那兩團金光裡不再有笑意,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看來,我今天是留不得你了。”

話音落下,它的身體再次膨脹——

這一次,不是一點點,而是瘋狂地膨脹。那肥胖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一丈、兩丈、三丈……轉眼間,它就變成了一座小山大小的肉球,將整條街道堵得嚴嚴實實。

灰白色的霧氣,從它身體的每一個毛孔中湧出,鋪天蓋地,將善堂周圍的區域全部籠罩其中。

曾堯只覺得眼前一黑。

不是真的黑,而是那些霧氣太濃,濃到連引魂燈的光芒都穿不透。他只能看見周身三尺的範圍,三尺之外,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白。

金胖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我給過你機會,不懂的感恩,就只能成為食物。”

“轟……”

霧氣之中突然衝出來了一顆“炮彈”,這是金胖子身體的一部分,就跟實心的炮彈一樣。

曾堯雖然看不清周圍的情況,但是他的感知清晰的捕捉到了“炮彈”的痕跡。

炙火刀猛得燃燒起來,手臂揮動一刀撩向了身前。

“撲哧!”

刀刃準確的切在了“炮彈”的身上,刀刃直接將其一分為二。

不過巨大反震力還是將他擊退了數步,雙臂更是一陣劇痛,不過內力湧出很快就將手臂傷勢緩和了。

但是炮彈被切開之後忽然冒出了一陣更為濃烈的霧氣。

霧氣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曾堯握緊炙火刀,沒有動。

這霧氣不只是遮擋視線那麼簡單——還有著極其猛烈的腐蝕效果,腳下的青石板已經開始變軟,像是被酸液浸泡過;院牆上的泥皮簌簌剝落,露出裡面斑駁的土坯。

連引魂燈的光芒都比之前黯淡了幾分,但依舊還牢牢的保護著他。

面對這種狀況曾堯只是閉上眼,將法力注入懷中的山神令。

屬於山神的感知再次出現——這一次,他感知的不只是地下,而是整個金家鎮。

每一塊青石板,每一堵牆,每一棵樹,每一根草……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無比。

包括金胖子。

山神令之中的神力太飛速消耗,但如今管不上這一點了。

那巨大的肉球就堵在街道中央,但它的身體不是實心的——裡面有一團濃稠的黑暗,那是它的核心。霧氣從核心中湧出,順著某種看不見的脈絡,擴散到整個身體。

“找到了。”

曾堯睜開眼,嘴角微微勾起。

他提著引魂燈,在霧氣中疾掠而出。

金胖子那龐大的身體就在前方,觸手可及。但他沒有去砍那些肥肉,而是直奔一個方向——那團核心所在的方向。

“你——”

金胖子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驚懼。

霧氣瘋狂湧動,無數灰白色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阻止他。

但曾堯的速度太快了,那些觸手剛伸過來,他已經掠了過去。

三丈。

兩丈。

一丈——

炙火刀猛然斬出。

這一刀,斬的不是那肥胖的身體,而是身體上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縫。那裂縫只有指頭粗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在山神令的感知中,那是唯一通往核心的路徑。

“轟——!”

刀光斬入裂縫。

那一瞬間,整個肉球劇烈震顫。那些灰白色的霧氣驟然停滯,然後——瘋狂收縮。

金胖子的慘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淒厲刺耳,如同無數東西同時發出的嘶鳴。

“你——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那裡——”

曾堯沒有回答。

他後退幾步,看著那巨大的肉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萎縮、乾癟。灰白色的霧氣消散了,露出了夜空。月光照下來,照在那個只剩下丈餘大小的肉球上。

金胖子癱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那道刀痕從它身體上貫穿而過,幾乎將它劈成兩半。刀痕邊緣,赤紅色的火焰正在燃燒,一點一點吞噬著它的身體。

“你……”它抬起頭,那雙金眼睛裡滿是不甘,“你怎麼知道……我的弱點……”

曾堯看著它,沒有說話。

他能感覺到金胖子快死了。那一刀斬斷了它的核心,那些從它身體裡湧出的霧氣,其實是它的生命力。

霧氣消散,就是生命在流逝。

“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我只是賭一把而已。”

金胖子愣了一下。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一樣,依舊是渾身的肥肉都在抖動,但這一次,那抖動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賭一把……有意思……”它喃喃道,“人真的很有意思……?”

它頓了頓,那雙金眼睛看向曾堯。

“你……你身上的味道……我想起來了……”

“什麼味道?”

金胖子沒有回答。

它只是看著曾堯,那雙金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釋然?

“謝謝……”它喃喃道,“謝謝……”

話音落下,它的身體徹底崩碎。

化作無數灰白色的光點,四散飄落,消失在夜風中。

只剩下一顆拇指大小的金色珠子,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曾堯走過去,撿起那顆珠子。

珠子入手溫熱,表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見裡面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動。他端詳片刻,將珠子收進懷裡。

抬頭看天。

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露出頭來,月光如水,灑在這座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的鎮子上。

街道上一片狼藉,青石板碎裂,院牆倒塌,到處是灰白色的粘液和焦黑的痕跡。但那些霧氣已經徹底消散了,空氣中只剩下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善堂的方向,那些乾癟的屍體依舊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曾堯沉默片刻,轉身朝金府走去。

有些事,該算賬了。

他可不是個能隱忍的人,只要有能力當天的仇晚一秒鐘報他都不樂意。

金府。

這座佔地極廣的大宅,此刻燈火通明。

曾堯提著引魂燈,站在大門外。門口那兩尊石獅子依舊蹲著。

他邁步走上臺階。

“什麼人,站住!”

門房裡衝出兩個家丁,手裡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

曾堯看都不看他們,繼續往前走。

“再走就開槍了!”

槍栓拉動的聲音。

曾堯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那兩個家丁。

月光下,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兩個家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但職責所在,他們不得不——

下一秒一道光芒閃過,兩個家丁頓時低下槍口,目光迷離的讓到了兩側。

對於普通人他不想動手,殺戮還是少一點兒好。

這時候裡面的護衛也聞聲衝了出來,將曾堯團團圍住。

“讓開。”

一個聲音從門內傳來。

金老太爺拄著柺杖,從大門裡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綢緞長衫,鬚髮皆白,臉上堆著笑,但那笑比哭還難看。

“曾先生,”他說,“您這是……”

曾堯看著他,沒有說話。

金老太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

“曾先生,有什麼事進來說,進來說——”他揮揮手,“你們,滾下去!”

家丁領命收槍靠到了一邊。

“曾先生,請!”金老太爺說道。

曾堯也沒猶豫,跟著金老太爺就走進了大門。

穿過影壁,穿過前院,穿過迴廊,最後來到一間寬敞的大廳。大廳裡燈火通明,擺著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掛著名人字畫,案上供著玉石擺件——處處透著富貴氣。

可以說這是用金子打造的房間,

“曾先生請坐。”金老太爺在主位坐下,招呼下人上茶。

曾堯沒有坐。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金老太爺。

“金老太爺,”他開口,“那東西死了,我的任務完成了。”

金老太爺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半晌,他乾笑一聲:“曾先生說笑了,什麼東西死了?老夫聽不懂——”

“你聽得懂。”曾堯打斷他,“你把它從地下挖出來,用金家鎮的人養著它,跟它做交易——它給你金子,你給它食物。二十年來,它吃了多少人,你心裡有數。”

金老太爺的臉色變了。

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陰狠。

“曾先生,”他緩緩站起身,“你既然知道,那就該明白——老夫能在這鎮子裡活著,靠的可不只是錢。”

他拍了拍手。

大廳四周的屏風後,湧出十幾個持槍的家丁。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曾堯。

曾堯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金老太爺,忽然笑了。

“金老太爺,你說我敢來你這兒,難道會沒有依仗嗎?”

“哼!”

金老太爺眉頭一皺,隨即冷哼一聲。

“你們這些人有點稀奇古怪的本事就以為能拿捏住一切。”金老太爺厲聲道,和煦的臉上滿是陰狠之色,雖然不知道曾堯說得是真是假,但現在曾堯沒事,【黃金仙】就算沒死也出事了。

“這個人必須死。”金老太爺下了必殺的決心,敢破壞他“霸業”的人都必須死。

同時,在金老太爺的身後角落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灰白長衫,蠟黃的臉,眼窩深陷。

那個從善堂裡走出來的灰衣人。

金老太爺猛地回頭,看見那張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的開口說道:

“哀農先生你終於來了。”

灰衣人看著曾堯,眼中露出詫異之色。顯然他也想不到曾堯能夠全身而退。

不過灰衣人沒辦法說話。

曾堯往後退了一步,對於這個灰衣人他不瞭解,對方究竟是什麼個存在,當然最重要的事有什麼本事,就剛剛他根本沒有感受到灰衣人的存在,對方的隱匿能力太強了。

“嗬……”

灰衣人張了張嘴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曾堯明白對方的意思。

他把那顆金珠子拿了出來。

“你想要這東西?”

他問道。

灰衣人點了點頭。

“我不可能就這麼給你!”

灰衣人愣了一會兒,再次點了點頭。隨即抬手對著一旁的幾個持槍護衛揮了一下手,只是瞬間三個持槍的人便成了乾屍,下一刻一陣微風拂過乾屍便成了飛灰。

曾堯盯著那三具化為飛灰的護衛,瞳孔微微收縮。

揮手之間,三條人命就這麼沒了。不是殺死,是抹除——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這種手段,太詭異了。

灰衣人依舊站在原地,那張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曾堯能感覺到,那雙渾濁的眼睛正盯著他手裡的金珠子。

“你想要這個?”曾堯晃了晃手裡的珠子,“可以。但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

灰衣人沉默。

大廳裡一片死寂。

那些持槍的護衛一個個面色慘白,握槍的手都在抖。剛才那三人的下場他們看得清清楚楚,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

金老太爺躲在灰衣人身後,臉上那抹陰狠又浮現出來。

“哀農先生,”他壓低聲音,“這珠子本就是您的,您拿去便是。至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灰衣人沒有理他。

他只是看著曾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曾堯手裡的珠子,最後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曾堯皺眉。

他想起善堂裡那些乾癟的屍體,想起那些從他們身上延伸出來的灰白絲線,想起金胖子和善堂的那些人。

這灰衣人,或者說這些灰衣人,根本不是“一個人”。他們是二十年來所有被金胖子吞噬的人的執念,凝聚成的某種存在。

那個在善堂門口給他指路的,那個在巷子裡說“謝謝你”的,那個說要幫他一次的——是他們中的一個。

而現在這個,是另一個。

“你不是剛才那個。”曾堯忽然開口。

灰衣人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曾堯知道自己猜對了。

“剛才那個,在巷子裡幫我的那個——他不是你。”

灰衣人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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