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白家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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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兆猿滑落在地喉嚨發甜,一口血湧上來,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低頭看胸口——衣衿上一個清晰的凹印,就這一下,他便斷了四根肋骨,而且內腑也受到了巨大的創傷。

還有一股剛猛的力量在他的身體之中亂竄,他的內力完全被打散了一點都凝聚不出來。

“八極……貼山靠!你是八極門的人?”他啞著嗓子問。

曾堯沒有回答,他站在陸兆猿剛才站立的位置,神情完全沒變化,好像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陸兆猿撐著手臂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下去。他盯著曾堯,眼中的厲色已經被驚駭取代。

他練武三十年,在龍虎山學藝時見過不少高手,闖蕩江湖也經歷過幾十上百次戰鬥,但這是第一次,沒有試探,只有一擊便敗了。

一擊定生死,代表著兩人之間的差距是一條鴻溝。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聲音發澀。

曾堯終於開口:“路過的人。”

他邁步朝陸兆猿走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對方心口上。

陸兆猿下意識往後縮,後背抵住樹幹,再也退不了半分。

“別……別過來——”

曾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

該動手的時候曾堯可沒有其他的任何想法。

“你們把孩子送到廟裡去幹什麼?”他問。

陸兆猿沒有回答,這是漠然的看著曾堯。

曾堯等了三息,然後抬起右腳。

陸兆猿瞳孔驟縮,雙臂交叉擋在胸前,同時一直被他佩戴在脖頸上的一枚符籙碎裂開來,一股金光將他的身體全部籠罩。

這是龍虎山的【金光符】,只有龍虎山的高功才能夠製作的符籙,用來賜予門下弟子護身之用。

雖然陸兆猿被龍虎山除名,廢除了在龍虎山修行的術法,但這些外物龍虎山並沒有收回。

曾堯的腳卻沒有因此停滯半分,包裹陸兆猿的金光像紙一樣被踩碎,陸兆猿的雙臂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整個人連帶著身後的樹幹一起被踹得向後傾斜——那棵碗口粗的松樹從根部斷裂,轟然倒下,揚起一片塵土。

陸兆猿躺在斷樹旁,雙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嘴角溢血,臉色慘白如紙。他大口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氣泡破裂的聲響——那一腳震碎了他的肺葉。

“孩子……廟裡……”他喃喃道,聲音已經聽不清了。

曾堯蹲下身,看著他。

“廟裡有什麼?”

陸兆猿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聲音。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掙,像是被什麼力量控制著,不讓他說出真相。

曾堯皺眉,伸手按住他的額頭,一縷法力探入。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陰冷的力量盤踞在陸兆猿的腦海深處,像一條蛇蜷縮著吐著信子。

曾堯的法力剛一觸碰,那條蛇便猛地張開嘴,咬向陸兆猿的意識。

“封口術。”曾堯認出了這東西。

有人在陸兆猿腦子裡種下了禁制,一旦他想說出不該說的話,禁制就會發作,摧毀他的神智。

曾堯收回手沒有強行破解,他不是不能是沒有必要。

陸兆猿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越來越微弱,胸膛的起伏越來越慢。

曾堯站起身不再看他,朝白鹿仙廟走去。

剛才的動靜還挺大的,距離白鹿仙廟外的這些人大概就只有二三十米,不可能沒人聽得到。

但他們就是一點動靜都沒,像被定格在了某個瞬間。

曾堯從他們中間走過,沒有人攔他,甚至沒有人看他。

那些白衣人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神像,瞳孔裡映著燭火的光,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供桌上那幾個布偶還躺著排成一排。彩色的衣服,用釦子做的眼睛,在燭光下忽亮忽亮。他走近幾步,低頭看去——

布偶的胸口在微微起伏。

不是風,是呼吸。

它們在呼吸。

曾堯伸手拿起其中一個,入手很輕輕得像什麼都沒有。但掌心貼著布偶的胸口,他能感覺到心跳,直覺告訴他這些布偶是活的。

他翻轉布偶,看向背面。

布偶的後背上繡著一個字。

“陳。”

是繡上去的,針腳細密整齊,像是一個很細心的人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曾堯放下這個布偶,又拿起另一個。背面繡著“李”。第三個,“王”。第四個,“張”。第五個,“劉”。

五個布偶,五個姓氏。

他把布偶放回供桌上,抬起頭看向那尊神像。

白鹿仙。

石雕的鹿昂首闊步姿態優雅,石料是上好的漢白玉,雕工精細連鹿角上的紋路都一絲不苟。但它的眼睛不是石頭的——是琉璃的,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光在動。

不是燭火映照的跳動,而是自己動的,如同活物的眼睛在緩緩轉動。

曾堯盯著那雙眼睛,忽然開口:“你在看什麼?”

神像沒有回答。

但那雙琉璃眼睛的轉動停了。它們定定地看著曾堯,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凝聚——像一團霧慢慢聚攏。

曾堯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提著引魂燈,黑蓮燈芯已經完全盛開,花瓣微微顫動。

片刻後,神像的眼睛移開了。

不是移開是垂下去了,像一頭野獸在與更強大的對手對峙之後選擇了退讓。

曾堯沒有放鬆警惕,他環顧廟內,除了供桌和神像,什麼都沒有,沒有孩子沒有屍體,沒有他想象中該有的東西。

他轉身出了廟門。

那些白衣人依舊站著,捧著香面朝神像,曾堯從他們身邊走過,走到最後一個人面前停下腳步。

那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白衣,頭上扎著白布。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瞳孔裡映著燭火的光。

曾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他按上她的肩膀,法力探入。

這個女人的身體還活著,魂魄也還在,但“她”意識卻是不在了。就像一間屋子,傢俱都在,燈也亮著,但主人已經搬走了,只剩下空殼。

曾堯鬆開手,沉默了片刻。

既然這裡搜尋不到資訊,那隻好原路返回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個地方開始有了變化,在人家的主場作戰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廟門外的空地上,那些白衣人依舊站著。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曾堯沒有回頭。

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尊白鹿仙的琉璃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悄悄跟上了他。

月光下的罌粟花海顯得更美了,特別是對於白、陸兩家的人來說今年又是一個豐收的年景,意味著有無數白花花的大洋裝進兩家的口袋。

白家軒和鹿子霖是如今白、陸兩家的當家人,其中白家軒還是白鹿原的族長,整個白鹿原上萬人都歸他管。

“族長,今年的價格就算漲了三成,我們的貨也全部都被訂完了,我看明年還能再漲三成。”一個白家的族老高興很是興奮的說道。

白家軒沒有接話。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半眯著眼睛。

“三成?”過了一會兒後他才開口說道,聲音不緊不慢,“太少了。”

那個族老愣了一下:“族長,您的意思是——”

“明年,漲五成。”白家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貨不愁賣。洋人的船隊已經打通了南洋的航線,那邊的價格比咱們這兒高一倍。咱們賣給洋人,洋人再賣給那些紅毛鬼子,中間轉幾道手,價格翻幾番。”

他放下茶碗,看著那個族老。

“咱們種了這麼多年,種出了什麼?種出了白鹿原的學堂、白鹿原的路、白鹿原的槍。可這些東西,夠嗎?”

族老沒有說話。

白家軒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不夠。遠遠不夠。朝廷在打仗,軍閥在打仗,洋人在打仗。這世道,誰手裡有槍,誰說了算。誰手裡有錢,誰就能買到槍。咱們手裡的花田就是錢。錢越多,槍越多。槍越多,白鹿原就越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所以,明年不止要漲五成,還要再開五百畝地。東邊的荒地,我已經讓人去量了。明年這個時候,白鹿原的花田要比現在多一倍。”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出聲。

白家軒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問道:“讓你們辦的事兒辦妥了嗎?”

“事情已經在進行之中了,最遲下個月就能夠把孩子帶回來,現在只要有糧有錢,想要多少孩子都能買得到。”一位族老站起來說道。

“嗯,很好。”白家軒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件事情是重中之重,必須要打起12分的小心。”

“還有什麼事嗎?如果沒事的話,我得回去睡了,這人老了精神就是不怎麼好。”

“族長,”另一個族老小心翼翼地說,“那個從東邊來的年輕人……”

“陸家的人已經去辦了。”一直沒開口的鹿子霖說道,“一個過路的,翻不起什麼浪。兆猿辦事,大家都放心。”

陸子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通知原上的人,不該說的話,別說。不該問的事,別問。對於那些不老實的人,手段可以激烈一點,要保證沒人惹是生非。”

眾人紛紛點頭。

白家軒看陸一霖說完了,便揮了揮手。

“散了吧。”

眾人起身,魚貫而出。

“老陸,原上的防衛就得你多操心了。”在鹿子霖離開的時候,白家軒說道。

“哎呀,我省得。這些事情你就不用過問了,有我在,沒問題的。”陸子霖擺了擺手說道。

很快客廳裡只剩下白家軒一個人,外面一直等候著的丫鬟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立刻就擺好了一桌上好的席面。

雖然是休息,但是陸子霖還得享受一下,否則賺這多錢,那又有什麼用?

丫鬟們換上了他從洋人那裡買回來的衣物,雖然他老了但也喜歡新鮮玩意兒,這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活下去。

就在這場低配版的酒池肉林剛開始沒多久,門被敲響了。

“族長。”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白家軒使了個神色,丫鬟們便一個個聽話的退去了裡屋。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人走進來,低著頭。

“陸兆猿出事了。”

聽見這話白家軒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已經死了,是被人用外力打死的。”

白家軒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那個年輕人呢?”

“從廟裡出來,回鎮上了。”

“廟裡……有沒有少東西?”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供桌上的布偶,被動過。但沒少。”

白家軒的手指重新叩起扶手,一下,兩下,三下。

“讓陸家的人盯緊他,別動手,盯緊就行。”

“是。”

黑衣人退了出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白家軒坐在位置上想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把房間裡面的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然後回到臥室將牆上的一幅畫取了下來。

伸手按下畫後面的一塊青磚,牆壁無聲地裂開一道縫,白家軒伸手一推露出了一條向下的石階。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氣息,要是有個毒蟲來到這裡恐怕都得樂瘋了,隨口一呼吸便能夠吃到最高上等的鴉片。

白家軒早就用一塊特製的布將自己的口鼻掩住了。

石階的盡頭是一間地窖,中央擺著一張臺子,上面躺著一個人。

是一具沒有皮的屍體。

肌肉的紋理清晰可見,血管像紅色的網一樣鋪滿全身,它的眼睛是睜著的瞳孔是白色的,像兩顆煮熟的魚眼。

白家軒走到石臺前,低頭看著那具屍體。

“為什麼還是不行,究竟還要多長的時間。”他喃喃道。

屍體肌肉在燭光下微微顫動好像還有生命。

白家軒從懷裡取出一把小刀,在屍體的手臂上劃了一道。

沒有血流出來傷口翻開裡面是鮮紅的嫩肉像剛切開的西瓜一樣,同時空氣之中的甜膩氣味更加濃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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