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血河源頭（1 / 1）
惡土廣袤無垠，花神蹤跡杳然。
好在，血河不久前才爆發，此間被決堤的血河沖刷，幾已成了澤國，血河退去後，遍地泥濘，那花神遁走時雖說快如疾風，卻也做不到凌空而行，倒是在這泥濘地上留下了一連串明顯的足印，追蹤難度並不大。
王玄之與迦葉二人循著花神留下的足印一路追蹤，趟山越嶺，好在自遭遇了那捨身妖姬後，二人像是度盡了厄運，否極泰來，倒再沒有遇到什麼兇險。
就這般一路不知奔行了多遠，眼前一成不變的密林漸漸開始稀疏起來，沒了那彼此銜接的樹冠遮擋，天光傾瀉而下。
原來，天早已亮了。
只可惜沒有具體的參照物來判斷時間，不過看那光亮程度，想必已經是中午前後的時段了。
二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追蹤了整整一個上午。
再往前，密林越來越稀疏，及至眼前再無一株樹木時，一股股燻得人頭暈目眩的惡臭忽而自前方襲來。
呈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深紅色泥濘大地，大地盡頭又是幾座黑魆魆的大山，瘴氣繚繞，以王玄之和迦葉二人的目力，也無法看清那幾座大山的容貌。
王玄之低頭看著泥濘大地上那一連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很是醒目，而後蹲下伸來，用手測量了一下腳印大小，不多不少，正好一拃長。
他手指修長、手掌亦比尋常人大的多，這一拃的長度大約等同於36-37碼腳丫子的長度。
“是花神的腳印，看樣子……她直接朝著前面那幾座大山逃去了。”
王玄之指了指遠處的大山，而後抓起一把血泥，湊在鼻尖兒上嗅了嗅。
土腥味夾雜著一些類似於鐵鏽的味道闖進鼻腔，談不上好聞，但也絕對說不上多麼難聞。
“臭味兒不是這些血泥散發出來的，這裡空空蕩蕩的，除了血泥，實在找不到其他氣味源頭，我看……這惡臭恐怕是從那幾座山那裡一路飄來的，雖然瞧不清那幾座山的模樣，但能飄出這種味道，只怕不是什麼善地。
花神不是什麼自然孕育的精靈嗎？嚮往潔淨，對汙穢避之不及，怎麼會往汙穢之地鑽？”
“我確定我沒有認錯，那女子絕對是花神無疑。”
“我知道，我不是說你有沒有認錯這個問題。我是說……這花神該不會是察覺到了我們在追蹤她，於是故意把我們往一處凶地引吧？”
“不排除這個可能，花神靈智極高，再加上她在這裡不知生存了多久，對這裡非常瞭解，如果她察覺到我們在追蹤她，這種事情是能做得出來的。”
迦葉點頭，遲疑了一下，問道：“咱們還繼續追嗎？”
“追！大不了咱們小心一些。”
王玄之起身，循著腳印向前走去。
常言道，望山跑死馬。
隔著這片血色平原遙遙眺望時，幾座大山看起來距離並不遠，可真正走入其中後，才發現這是一段不短的路程。
待二人行至幾座大山前時，已經是黃昏時了。
幾座大山遠觀時，瘴氣好似薄紗一般披在山上，使得大山看起來朦朧隱約而不可見。當真正走到山下、踏進那瘴氣中後，這種朦朧感反而消失了，幾座大山突兀的闖進的王玄之和迦葉的視野裡。
看清幾座大山的模樣後，二人好似中了定身咒，當場失去表情管理，渾渾噩噩好似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這哪裡是幾座尋常意義上的大山？分明是幾座屍山！！
一具具形態各異的半腐爛屍骸堆積的恨不得插入雲霄。
京！觀！
王玄之腦袋裡率先冒出了這樣兩個字。
聽聞，舊時一些將軍常將敵方戰死者的屍骸堆積起來，以彰顯自己戰功，並震懾敵人，稱作京觀。
王玄之家學淵源，打小就與古蹟打交道，無論是地下的，還是地上的，都見識過無數，這京觀他自是見過的，可其中最高的也不過就是如同一座古代宮闕而已，似眼前這種規模的屍山……他連做噩夢都構建不出來。
這些屍山有多高？恐難以評測，他在山腳下昂頭仰視，覺得自己像一隻螻蟻，無法窺見山頂，其山頂早已沒入雲霄之中，染得周圍雲層濃厚如血，緋紅的血雲浩浩蕩蕩覆蓋不知多少裡地。
屍山中有龍屍鳳骨、還有各種兇獸，它們大都已經不再完整，只剩下殘肢，也有數量龐大的仙魔，只是模樣早已不堪入目。
王玄之看到了一位仙子，準確的說，是一顆仙子的頭顱，她身子掩埋在屍山當中，只有一顆頭顱露出，無力的耷拉著，半邊臉頰已經腐爛，半邊臉頰還算完好，依稀能看出其生時該是風華絕代、容顏傾城，此刻卻只是屍山裡的一具腐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些屍山堆積在這裡已經不知多少歲月，恐怕這枚神火出現時他們就已經在這裡了。
以青銅牌子為載體的神火若果真如傳言一般，與那個無比輝煌的煉氣皇朝有關係……那時間已經沒辦法估測，因為那個皇朝所在年代是不可追溯的紀元，在當今修行中心沒有任何文字留下，只有一些古遺蹟裡會有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也就是說，這些屍骸自不知多少紀元前就已經堆積在這裡了，可他們身上的血卻像是流不盡似的，及至今時今日，這腐屍堆積的屍山上，仍舊有血水不停汨汨流下，又滲入地下。
這豈是凡軀能做到的？
這些跡象都說明，這些屍體生時必定無比強大，每一尊都是能讓王老師當場滑跪的存在，如今卻被胡亂堆積在這裡，比城市裡的垃圾堆還要廉價，畢竟垃圾堆裡的垃圾或許還有些回收利用的價值……
這一幕，帶給王玄之的不僅是視覺和精神的衝擊，更是讓他浮想聯翩，聯想到了太多太多。
第一神火秘境，亦有逝去的仙魔，他們的靈氣溢散形成造化奇石，將肉身封存在裡面，一旦將造化奇石裡的靈氣吸收掉，肉身頃刻間崩毀，已經成了殘留物的它們就會被放出。
第二神火秘境……同樣有殘留物存在。
斬仙地，顯然就是殘留物盤桓匯聚的地方。
王玄之一直以為，在斬仙地的濃霧中，必定藏著一片像湖底墓地一樣的存在。
現在看來恐怕還真不是那樣。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斬仙地裡的殘留物……似乎更加“自由”一些，不像隱藏墓地裡的殘留物，被封在造化奇石裡，需要他主動釋放才能出來活動，否則總體是無害的，而斬仙地的殘留物更多的則是服從斬仙地的規則，只要入夜……那就是百鬼夜行！
種種跡象表明，第二神火秘境裡的殘留物，似乎早就“自由”了。
現在，他極度懷疑，斬仙地裡的那些殘留物的肉身，就在眼前這些屍山裡面。
兩座神火秘境裡情況大不相同，無論從哪方面來看，第二神火秘境裡的情況都要更加詭異瘮人一些。
事實也確實如此。
隱藏秘境雖然兇險，但裡面的殘留物……整體來說還是可交流的。
譬如高塔之主、白統領、福伯這些，兇歸兇，但可以交流，短期內風險可控。
第二神火秘境裡的殘留物明顯不可控，他和迦葉在穿過斬仙地的時候，遭遇了太多詭異與兇險。
“或許，第二神火秘境裡的情況，才是神火秘境的常態。
詭異、陰森、不可測、更不可控。
所以，無數被神火擇定的天驕，全都沒有好下場。
相比之下，隱藏秘境才是最特殊、最另類的神火秘境。”
王玄之低語，心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小清虛天有八百主峰，惡土並不只有這一處。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惡土，便是第二神火秘境裡的殘留物的埋骨地？
他又想到了那條血河，血河汙濁不堪，幾乎是所有汙穢的一切綜合體。
那血河的發源地，很大機率就是眼前這些屍山，血河之血，並非只是汙濁之物的具現化，它……真的是血水匯聚而成的大河！
仙魔血匯聚的大河！！
難怪那河詭異莫測，不僅滋養出了類似於的捨身妖姬這樣的兇物，還會突兀的爆發,血灌整個惡土。
迦葉並非神火宿主，對神火秘境瞭解也不多，不似王玄之一般浮想聯翩，她在短暫的震驚過後，便迅速冷靜下來，施展神通，元神靈性全面張開，細細觀察著眼前這座屍山，尤其是天空中浩浩蕩蕩蔓延不知多少裡地的血雲……
越看，她神情越凝重，忽然說道：“花神應該沒有發現我們在追蹤她，不是故意將我們引到了這裡。此地……恐怕真的是她的家！如果這片惡土真的有七竅靈根的話，那麼七竅靈根只可能在一個地方出現，那就是……這些屍山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