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凝視深淵（1 / 1）
迦葉似看出了此地的端倪？
短暫的錯愕後，王玄之隱約明白，此間奧秘，只怕單純靠元神的感知能力和肉眼無法堪破，還須更加敏銳的特殊神通才行，當即調整氣息，開啟元神心眼。
轟隆隆！！
沉悶的轟鳴聲在耳畔炸響。
天穹中的血雲皆在發光，血光浩浩蕩蕩奔騰數千裡，無比耀眼。
那無盡的血光中，有無數可怖的身影浮現。
嗷吼！
悠長的龍吟聲於天穹蔓延開來。
王玄之看見了一條真龍在無盡血光中緩緩遊動，其身軀宛若一條蜿蜒的黑色山脈，見尾而不見首，龐大的身軀帶來無盡的壓迫感。
他又看見，一隻真凰沖天而起，通體似在燃燒一般，實則那是每一片羽毛都在散發出靈性光芒，鳳鳴聲清亮，有種擊穿混沌的力量。
血光湧動之間，一尊龐大的魔影出現。
那是個身披甲冑的男人，其身軀無比偉岸，站在血光中向下俯視。
更有一個羽衣飄飄的仙人揹負雙手乘風而去。
列仙、大魔、神明、鬼魅……
在這一刻全部復甦了，聚集在一處，展現出絕世風姿。
但也僅是片刻光景而已，那無盡的血光崩塌了。
真龍身軀被斬成兩段，真凰嘶鳴慘叫著從天穹中跌落，凰血如雨般肆意潑灑，列仙真軀崩毀，仙子被打成肉糜……
血液、殘肢，如同暴雨傾盆似得從天穹中跌落。
一條大魔的腿宛若一根天柱，劈頭蓋臉的就朝著王玄之砸落下來。
王玄之陡然變色，踉踉蹌蹌朝旁邊奪去，可不待躲開這條大腿，便眼見整個天都塌了……
一條條裂縫在血光遮擋的天穹中浮現出來，整個天幕看起來都像是一個佈滿裂痕的瓷器，一塊塊剝落，最後轟然炸開。
屍骸、殘破的天地碎片，混淆在一起成了一鍋大雜燴，急速朝著地面墜落。
毀滅性的波動以及末日降臨的壓抑感籠罩王玄之，在這浩瀚崩毀的末日畫卷中，他只覺得自己無限藐小，根本無力與之對抗，下一秒就要死亡。
有道是，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王玄之本不是懼死之人，作為一個修士，當他持刀殺死別人時，他就早已做好有朝一日死於他人之手的準備。或者說，在沒有接觸到降臨者之前，他就有了這種心理準備，畢竟降臨者還沒來之前，他便不能算是一個普通人，王家幫遊走在塵世陰影裡，爾虞我詐、殘酷爭鬥是日常，可謂是刀口舔血而已，見多了這種事情，他早知道自己遲早會有那麼一天……
所以，王玄之從不懼死，然而此刻卻不同，這畫面並不僅僅是視覺衝擊力的問題，危險磅礴的氣息有直擊靈魂的力量，直接摧垮了他的精神防線，天塌剎那，他直接被無盡恐懼包裹，面孔扭曲，瞳孔渙散……
“啊！！”
他下意識的退後，一屁股坐倒在地，而後便蜷縮起來，頭埋在雙膝之間，不願再看天穹，似在安靜待死一般。
及至，一隻溫熱滑膩的手輕輕落在他臉頰上，溫柔的摩挲著他的臉頰，那絲絲縷縷的暖意才讓他漸漸尋到了一絲活氣兒，亦或者說……是一種恐懼深淵裡的救贖。
“別怕，都是假的。”
迦葉溫柔的聲音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真是的，什麼東西都要看，也不怕長針眼。仙魔的世界裡有太多禁忌，某些極度恐怖的存在，你不能直視的，因為直視對方就等於直面對方的法相，如果對方懷揣著歹意，僅看一眼，就會撕裂你的元神，讓你當場暴斃，一些兇險的惡地也是一樣，內裡夾雜著太多逝去仙魔的不滅執念了，很駭人的。
凝視深淵時，深淵亦在凝視你……”
她話語輕柔卻有力量，亦說清了王玄之所見種種可怕場景的根源與原因。
王玄之漸漸平靜了一些，呼吸不再急促。
“我能看，是因為我的境界更高，雖說被此地壓制了修為，但也僅僅是力量被削弱到了悟真境，我的位格還在，元神韌性更強，所以能承受得住。”
迦葉輕聲解釋，同時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有些震驚的看著王玄之——
她發現，王玄之竟然已經平靜下來了。
雖然沒有親眼看見王玄之適才所見的情形，但她大概能猜到王玄之看到了什麼，那是仙魔的不滅執念在作祟，是這片惡土對精神的侵蝕，尤其是王玄之才只有悟真五階的修為，面對這種精神侵蝕幾乎是山崩海嘯一般的被直接摧垮，沒個三五日根本緩不過來，甚至被撕裂精神都不是不可能……
結果，王玄之僅僅片刻就平靜下來了？
這恐怕已經不僅是元神強大的問題了，更是一種心性，一種對抗風險的堅韌心性。
她很快收斂起了詫異，見王玄之差不多已經恢復了，便低聲說道：“差不多了，現在你可以看了，不會再出問題了。”
聞言，王玄之再次抬頭望向那幾座屍山，仿似適才的恐怖從未發生過一樣。
幾座屍山果然平靜下來了。
元神心眼下，幾座屍山上繚繞著黑氣，汙濁又不祥，同時還有血光沖天而起，將天穹染成緋紅，那血光望之不祥，實則竟是無比精純的血肉精華。
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著，正齊齊朝著屍山深處流淌而去。
“看出來了嗎？此地有說法。”
迦葉輕聲道：“仙魔的屍身竟然被堆肥了，不滅的執念和屍身誕生的汙穢被剝離出來，只餘下血肉精華被輸送到了屍山深處，這些仙魔的血肉精華……是世上最好的養分，它們匯聚之處……我不敢想象會是一副什麼樣的景象。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這屍山深處，一定存在一片洞天福地，那花神肯定會在那裡，仙藥、靈藥，絕不會少。
但……太危險了，這樣的格局讓我頭皮發麻。”
何止是頭皮發麻？可以說非常嚇人。
仙魔居然被堆肥了，深處會是怎樣的場景，難以想象，不過機緣恐怕也是無邊大。
王玄之閉上雙眼，手指輕輕摩挲著另一隻手上的儲物戒指，像是在感受什麼，嘴唇時而無聲蠕動幾下，似在與什麼人說話一樣。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昂首朝屍山走去：“走，我們去看看，來都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