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涿光九重天，仙凡本有...（1 / 1）
涿光山高聳陡峭，壁立千仞，直插雲霄。
神秘老人扛著王玄之沿著那幾乎與地面呈九十度聳立的峭壁朝山頂走去，兩腳好似牢牢黏在了峭壁上似得，神情安閒自得，唇角始終帶著淡淡笑意，興致來時，竟放聲高歌，姿態說不出的灑脫。
“滿室天香仙子家，一琴一劍一杯茶。
羽衣常帶煙霞色，不惹人間桃李花。
……”
那歌詞兒出塵，透著仙氣，神秘老人也有一幅好嗓子，歌聲在空谷間迴響，餘音嫋嫋。
俄頃，
天穹中黑雲又翻滾起來，其後雲團就像是投入水中的墨汁，漸漸暈染開來，不大一會兒光景就將整個山谷遮蔽起來，連帶著神秘老人與王玄之的身影也隱沒不見。
……
山上，
愈往高處走，空氣便愈發粘稠。
壓力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瘋狂擠壓著王玄之的胸膛，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肋骨就像是一根根充滿彈性的臂力棒，不斷彎折變形，而後又憑藉著一股子不屈不撓的韌性迅速恢復原狀，腹腔裡的五臟六腑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波及。
窒息感一陣陣襲來，血管在不停的膨脹，血液仿似隨時會突破血管迸射出來……
種種極端的磋磨下，王玄之那顆渾渾噩噩的大腦總算恢復了一些清明。
神秘老人那一記腦瓜崩太過兇悍，一下子將他的意識都崩碎成了無數碎片，此刻伴隨著靈臺那一點清明的逐漸復甦，這些混亂的意識碎片終於漸漸拼接起來。
王玄之終於想起自己是誰，如今身在何方，又是何等的處境了，心下頓時一片冰涼，可惜身上依舊軟綿綿的，提不起分毫的力氣，因他是被神秘老人扛在肩上的，腦袋便順其自然的耷拉在了神秘老人脊背上，於是睜開眼睛的瞬間，目光便順勢聚焦在了山下。
僅僅是無意間的一瞥，王玄之當場愣住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神秘老人已經扛著他來到了烏雲之上。
下方是一片黑麻麻的雲海在翻滾。
雲海當中，竟有一座神城。
那神城通體都在發光，內部閣樓無數，城中竟有無數生靈在活動。
有仙人盤坐在空中開壇講經，下方有門徒三千，聆聽仙音，如痴如醉，竟有人頭頂綻放慧光，無窮靈性物質從四方洶湧而來，納於一身，頃刻間悟道。
下方蓮池之畔，有仙子翩躚起舞，往來盡是仙道人物，言笑晏晏。
街道上，人流如織。
這是一座於仙凡之間沒有界限的神城，處處都透著神聖。
王玄之去過瑤池銅棺內部，見過那小白玉京的模樣，比之這座神城，就是白日裡的小白玉京都要遜色三分，一時間，竟連他都有些如痴如醉，可隨即驚醒，呢喃道：“登仙路，九重樓，天上人間……”
這一刻，他想到了地羊尊者這個悲劇的妖物。
在地羊尊者的記憶殘景裡，對方在從涿光山下來後瘋瘋癲癲，一度嘀咕著這些奇奇怪怪的話，言稱自己生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裡。
想必，當初地羊尊者登上涿光山後，應當就是看見了這座神城，仿似在混沌中望見了燈塔，認定他生活的小清虛天是個虛假的景象，於是瘋了似得要煉製妖王丹，要超脫衝擊天人境，怕就是想要進入這座神城。
“果然，瘋子的話……未必不能信，當中多少夾雜著一些真相。”
王玄之心裡嘀咕，同時也在思索，那黑雲中的神城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雲霧中的海市蜃樓嗎？
“小友，你在嘀嘀咕咕什麼？”
神秘老人的聲音忽然響起，依舊溫和。
只是，落在王玄之耳朵裡，不亞於一聲驚雷。
王老師迅速清醒過來，不再去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開始認真考慮起自己的處境，琢磨著該如何擺脫這些困境。
不待他回應，神秘老人卻自顧自的嘀咕起來：“登仙路，九重樓，天上人間……這些話怎麼聽著這般耳熟呢？”
“嘶！老夫似想起來了！”
“這不是老夫那位好徒兒的瘋言瘋語嘛！蜉蝣驟見一角天地，喜極而狂，恍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他嘀嘀咕咕說那些瘋言瘋語時，老夫就在暗處看他，只覺得好笑。仙凡本有種，蚍蜉奈何之？費盡了力氣掙扎，也不過是從一粒芝麻大的小蟲子，變成了稍稍大一些的蟲子，也敢稱要超脫？不待衝上青天時，一陣邪風便能讓它折翼，碾入塵埃。”
他的話中充斥著濃濃的諷刺之意，可不知聯想到了什麼，情緒很快滴落下去，只是悵然一嘆，怪笑了幾聲。
“仙凡本有種，仙凡本有種，嘿，嘿嘿……好一個仙凡本有種！嘿嘿嘿嘿……”
“……”
王玄之譏諷道：“原來前輩也知道那地羊尊者是您的好徒弟啊？”
神秘老人腳步一頓，愣了片刻，才恍然道：“原來如此，我道小友為何對老夫這般戒備？原來是因我那位好徒兒啊？”
“呵呵呵……那小犬並非善類，老夫若不弄些手段，必被它所害。”
“一隻小小的土狗，也配覬覦老夫的不朽法？該它落得那般下場。”
“老夫也不妄言，雖只傳了它一段殘法，可對它這般凡種而言，已是上上機緣，若是你來修那殘法，必不是它那般境況，只可惜啊，仙凡本有種，這上上機緣落入它手中，卻成了催命的毒藥，當初登臨此山，去了半條命，才只窺見了一重天的景象，再看看小友你，而今可有半點支撐不了的樣子？”
“一句仙凡本有種，奈何，奈何啊……”
“小友你本是仙種，何必因一隻凡種的際遇與老夫心生隔閡？似你這般的仙種，哪個捨得害你？縱是我那位老友，不也是對你青眼有加，格外庇佑呵護麼？”
“……”
王玄之聽得心中一動，遂問道：“前輩，你適才說……地羊尊者登臨此山，去了半條命，只見了一重天的景象。一重天……指的可是眼前這座神城？”
神秘老人喜道：“看看，看看，何謂仙種？這個就是仙種！老夫只是隨口一說，小友立刻洞悉了關鍵之處，這是什麼？這是洞察，是悟性，是仙根與生俱來的秉性姿材啊！！”
王玄之：“……”
這算什麼？
仙凡歧視嗎？
平心而論，那地羊尊者雖不是什麼好卵，可在求道一途上，絕對是赤誠的，否則也不會將自己弄成個瘋子，結果這老東西依舊掐半拉眼珠子都看不上，只是撇嘴淡淡說了一句“土狗”。
王玄之不過是注意到了一個尋常人都能注意到的關鍵資訊點，立刻就引來一大通的讚美，直讚的王老師自己都有些臉皮發燙……
偏心歧視莫過於此了。
只怕此時王玄之就是屁股一歪衝著他的臉放個屁，他都得讚美一句——神仙放屁，不同凡響。
神秘老人也明顯不是個什麼在乎節操的主兒，肉麻話說的風輕雲淡、渾然天成，一點都不覺得不好意思，自顧自的又說道：“小友所察不錯，這涿光山有九重天，眼前這座城，僅是第一重天而已，往上還有八重天。小友應當察覺到了，此間越往上走，承受的壓力就越大，每往上走一重天，壓力更是成倍的上漲，誰能登臨九重天，誰便能窺見一縷真相。”
王玄之問道：“我聽聞有一地叫做九重妖樓……涿光山有九重天，那妖樓也有九重，難道說……九重妖樓，其實就是這座涿光山嗎？前輩……”
“噓！！”
話未說完，神秘老人便急急忙忙打斷了他。
“九重妖樓”四字一出，神秘老人就像是聽見了什麼禁忌之語似得，整個人一瞬間緊張起來，來回張望，見沒什麼異常發生，才大大鬆了口氣。
“呼，小友，在此地可萬萬不敢再提那四個字了。”
神秘老人神情嚴肅，一字一頓道：“這次沒出岔子，是你我運氣好，若是有了什麼意外……只怕你我今日都無法囫圇離開此山了。老夫不是嚇你，以小友這份仙姿……只怕處境比老夫還要危險的多，斷難活命！”
王玄之問道：“這是為何？”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吶！”
神秘老人長嘆一聲，像是在忌諱什麼，不願多說，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又攬著王玄之的雙腿將其向上抬了抬，再度朝上走去，邊走邊說道：“小友，閒話待會兒再說，咱們馬上就要登第二重天了，這第二重天可不似現在一般好應付，須得全神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