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雪埋雄骨,世易時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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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於床沿,緊緊握著曹操枯瘦的手,臉上滿是悲痛欲絕之色,眼眶通紅,淚水漣漣,好似失去了最親近的肱骨之臣。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最深處,藏著一抹壓抑了數十年,終於得以釋放的痛快與快意。

他被曹操挾持半生,形同傀儡,如今這壓在頭頂的大山終於要傾頹,他心中的狂喜,早已壓過了表面的悲慼。

“丞相,你若有話,便告知朕,朕代為轉達世子。”劉協開口,聲音哽咽,演技天衣無縫。

榻上的曹操,卻沒有半分回應,只是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殿門方向,好似在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人。

漸漸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身上的生機,如同指間沙,緩緩流逝,幾近全無。

寒風從殿門縫隙鑽入,吹得燭火明滅不定,光影搖曳間,方才看清,這位縱橫天下的梟雄,滿頭青絲早已盡染霜白,歲月與病痛,終究磨碎了他的雄心壯志。

忽然,那隻被劉協緊握的手,無力地垂落,再無半分氣力。

燭火猛地一閃,驟明驟暗間,曹操緩緩閉上了雙眼,一代梟雄,就此溘然長逝。

劉協攥著那隻冰冷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死死盯著曹操的面容,似在確認他是否徹底沒了氣息。

眼底的痛快一閃而逝,隨即猛地放聲悲呼,聲音淒厲,彷彿榻上去世的,是他的生父漢靈帝一般:“丞相……!”

許褚見狀,虎目含淚,神色一暗,當即轉身,對著殿內跪倒的眾人,聲如洪鐘,厲聲高呼,震得殿內燭火亂顫:“魏王薨矣!速奉遺令,嚴守營部,封鎖訊息,勿使驚擾朝野!”

霎時間,殿內哭聲震天,響徹整個丞相府。

洛陽城瞬間震動,文武百官聽聞此訊息,紛紛拋下手中事務,冒著漫天風雪,急匆匆奔赴丞相府,一時間,洛陽街頭,車馬喧囂,人心惶惶。

待各級官員齊聚相府,許褚大步踏出偏殿,立於風雪之中,周身武道問天境的威壓轟然散開,如泰山壓頂,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他一雙虎目掃過在場百官,聲音冰冷決絕:“今魏王崩於洛陽,國不可一日無主,諸位即刻籌備喪事,虎衛全程護駕,封鎖相府與洛陽四門,遣使快馬馳報鄴城,急召世子曹丕,速回洛陽主喪!”

一席話,擲地有聲,在場官員皆噤若寒蟬,無人敢有異議。

曹操,病逝於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初,享年六十六歲。

這則訊息,如同狂風捲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捲天下,九天下震動,群雄譁然。

遠在鄴城的魏王世子曹丕,接到信使快報的那一刻,面色劇變,當即不顧漫天風雪,即刻啟程,星夜兼程,奔赴洛陽。

正月中旬,曹丕趕至洛陽,在許褚與一眾老臣的擁戴下,順利繼承魏王爵位與丞相之職,總攬東漢朝政,以雷霆手段穩住大局,接手了曹操留下的基業。

同年月末,曹操麾下最精銳的青州兵,素來只聽曹操一人號令,如今主公病逝,眾人以為天下將亂,紛紛擊鼓譁變,欲自行解散,歸鄉離去。

所幸時任鄴令的賈逵,臨危不亂,以恩威並施之策,多方安撫,才堪堪平息這場兵變,穩住了曹魏後方。

後世史書載:“會太祖崩,霸所部及青州兵,以為天下將亂,皆鳴鼓擅去。”

短短月餘,天下接連發生兩件驚天大事:曹操病逝,曹丕繼位;呂蒙暴卒,江東動盪。

九州群雄聽聞,皆神色凝重,敏銳地察覺到,這亂世的暗流,已然洶湧而來,一場席捲天下的大變局,即將拉開序幕,亂世高潮,近在眼前。

蜀地,成都府城正南,紅照壁側,丞相府。

府第不尚華飾,青磚黛瓦,迴廊曲折,院內遍植青竹、桂樹與古柏。

風過竹林,簌簌有聲,清幽絕塵,不染凡塵煙火,與外界的風雪動盪,仿若兩個世界。

府中雅閣,名曰靜思樓,是諸葛亮起居、讀書、觀星、密議的所在,樓外一方小池,疊石為山,池邊植幽蘭、青荷,即便寒冬,依舊有幾分清雅之氣。

此刻,靜思樓二樓,立著兩道身影。

一人身著黑色錦袍,玉帶束腰,雙手負於身後,極目遠望,目光穿透重重風雪,望向北方中原大地,眼底藏著吞吐天下的野心,與統治者的威嚴,正是漢中王劉備。

另一人羽扇綸巾,身著素色長衫,面容清俊,手中羽扇輕揮,雙眸深邃如淵,似藏滿天星斗與萬千謀略,周身有淡淡的道韻流轉,正是臥龍諸葛亮。

風雪拍打著窗欞,劉備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諸葛亮,聲音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與對天下的渴望:“先生,曹操病逝,呂蒙暴斃,曹魏江東,皆逢大變,此乃天賜良機,此時,可否北伐?”

他盼這一日已久,曹操在世時,曹魏勢大,難以撼動,如今梟雄隕落,東吳內亂,正是他逐鹿中原,一統天下的最好時機,眼底的野心,幾乎要溢位來。

諸葛亮聞言,輕輕撫過唇邊長鬚,羽扇頓在半空,沉吟片刻,緩緩搖頭,聲音沉穩,字字珠璣,透著看透時局的睿智:“主公,此時不可。”

劉備眉頭微蹙,面露不解。

諸葛亮輕揮羽扇,繼續言道:“江東富庶,根基深厚,呂蒙雖暴卒,然訊息真假難辨,恐是東吳誘敵之計。即便屬實,呂蒙一死,亦難動搖江東根本,其朝堂自有能者接替,格局未亂,不可貿然出兵。”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北方洛陽方向,語氣愈發深邃:“至於曹魏,曹操乃一世梟雄,雖逝,但其舊部穩固,其子曹丕繼位,手段雷霆,迅速總攬大權,雖才幹不及曹操,卻也絕非庸碌之輩,不可小覷。

更何況,如今正值深冬臘月,風雪肆虐,行軍艱難,糧草轉運耗費巨大,士卒易染寒疾,此乃天時不利,強行北伐,弊大於利。”

劉備沉默不語,雙手緊握,心中滿是不甘。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就此錯過,實在可惜,他本想趁此亂世變局,先奪江東,再伐曹魏,卻沒想到被諸葛亮一口回絕,心中的急躁,已然蓋過了往日的仁德與沉穩。

諸葛亮將劉備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握著羽扇的右手微微收緊,心中輕輕一嘆。

此刻的主公,已然不再是當年那個顛沛流離,仁德寬厚的劉玄德。

一統天下的野心,磨去了他的心性,褪去了他的仁德,變得急躁冒進,竟讓他生出一絲陌生之感。或許,歷經此事,他該改換輔佐之法,方能助主公穩住大局,實現興復漢室之願。

“主公,需耐住性子。”諸葛亮聲音溫和,卻帶著堅定,“至少要等到仲春時節,冰雪消融,天時地利皆備,再看清曹丕治理曹魏的手段,探明江東呂蒙之位由何人接替,摸清兩方虛實,屆時再定是北伐,還是東征,方為上策。”

劉備望著窗外漫天飛雪,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與急躁,點了點頭。

風雪依舊,天下暗流湧動,九州群雄,皆在蟄伏,等待著這亂世風雲的巔峰。

而這建安二十五年的正月大雪,不僅掩埋了無數蒼生的屍骨,也埋葬了一個梟雄的時代,新的亂世格局,正在風雪中,緩緩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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