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晴雪照孤城,寒刃向塵囂(1 / 1)
倚杖望晴雪,溪雲幾萬重。
上庸三郡西城郡城。
連日的暴雪終於停歇,天光破雲,灑在無垠的積雪之上。
厚厚的積雪如凝脂般覆蓋城池,天地一片素白,積雪將整座西城池隱於白雪皚皚間,若不凝神細辨,與天地雪白融為一體西城郡郡城,很容易便被行人忽略。
寒風捲著碎雪,掠過城垣舊壁,發出嗚嗚的聲響,似在訴說這亂世的蒼涼。
長街之上積雪深的可埋沒腳踝,讓尋常的百姓,日常出行的特別的艱難。
空曠的長街上,僅有零星幾道身影,裹著打滿補丁的破棉絮在艱難的前行著,沒有言語。
他們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著,沒有吆喝,鞋履早已被冰雪浸溼,眼底只剩下對尋求生計的麻木。
就在這死寂的長街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突然從城門外走入。
足尖踏過積雪,發出細碎卻沉穩的嘎吱聲,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令人心悸的憤怒。
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間凝著上位者特有的清冷,腰間橫懸一柄長直橫刀,刀身裹一充滿古樸的刀鞘。
然雖用斂息的功法,刻意收斂了周身氣息,雖看上去與尋常富家公子無二,但每一步踏落,都有若有似無殺氣彌散而出。
那是歷經屍山血海淬鍊的殺伐之氣,冷的令人心膽俱寒,行人下意識躲避。
腰間橫刀亦隨其步伐,溢位絲絲凌冽的寒氣,這人便是修復本源不久的劉封,只是此刻的他卻修煉了一門斂息的功法,所以走在大街之上,卻與許常之人無異。
十餘日前,他便抄送兩份軍令,命兩城在城外修建流民安置點,收容四方湧入的百姓。
可如今當他踏足西城時,城外卻不見半片新建營地,城內百姓苦不堪言,流民不知所蹤。
劉封身後只跟著,三人緊隨其後,步伐規整,氣息與為劉封隱隱相契,顯然是常年隨行的親信。
左側一人青衫束髮,面容肅穆,周身有淡淡的玄力波動在流轉著,腰間斜挎一柄長劍,劍意內斂不發,卻能讓人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顯然是以為專精與劍道的修行者。
這人便是劉封的親衛副將衛青。
再往後,就是那兩名壯漢了,二人身形魁梧如鐵塔,腰背挺拔如松,背後各負一柄九環大刀,刀環古樸沉重。
這二人給人的威壓,雖然沒有身前的劉封和衛青那般強悍,卻也透著沙場老兵的悍勇,沉默而行間,也同樣有煞氣在淡淡流轉。
“將……公子,我等現下往何處去?”
衛青下意識脫口,險些喚出習慣已久的稱謂,但猛然間想起臨行前劉封的叮囑。
於是當即喉結微動,硬生生將“將軍”二字咽回喉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尷尬。
劉封走在前面,眸色沉如寒潭。
他心底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心裡更是積壓下了沉沉的怒意,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因為在這份平靜之下,隱藏的是即將燎原的怒火。
劉封微微頓住腳步,略一沉吟,眼底迸出寒芒,語氣平淡的開口道:
“先去流民安置點,若流民安置點出了問題,那申家兄弟我就得動他一動了,你去找個人問問,西城郡的流民安置點在哪?”
衛青應聲上前,走到街邊,在一位年紀看似知天命的老丈身前停下。
老人身形單薄,衣衫打滿層層補丁,寒風一吹便瑟瑟發抖。
他正艱難推著一輛破舊木推車,車上擺著粗製的孩童玩具,和女子日常使用的木梳、木簪之類的玩意兒。
看上去皆是不值錢的小物件,卻被老人擺得整整齊齊的,想來是靠著這點謀生。
“老丈,敢問西城流民安置點,在何方?”
衛青語氣溫和,刻意收斂了周身玄息,儘量讓自己顯得親和。
老人抬眼,見幾人衣著華貴,氣度非凡,周身雖無明顯氣息外洩,卻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場,絕非西城尋常人家的子弟。
想到這裡,老者眼底瞬間泛起警惕,目光開始躲閃,表情露出懼色。
亂世之中,權貴與庶民從不同道,修行者與凡人亦是如此,眼前這般人物,他不敢粘惹,於是他猶豫著,不知是否該說話。
衛青瞧出老人的心思,緩聲解釋:“老丈莫怕,我等自外地而來,只為尋找失散的親人。聽聞最近西城這邊來了不少流民,故此前來探尋,並無惡意。”
老人本就心性淳樸,聽衛青這般誠懇的說辭,緊繃的神色略微鬆緩,旋即嘆了口氣,抬手指向前方道:
“沿這條街直走到頭,左拐後就能找到了,那邊院牆不怎麼高,很好辨認。”
話說完,老人渾濁的眼眸裡泛起一絲不忍,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沉聲勸道:
“公子,聽老朽一句勸,莫要去了。那不是什麼流民安置點,只是那些貴人用來消遣取樂的骯髒之地,若你們親友是男子,至多受些苛待,挨些皮肉之苦,尚可苟活。可若是女子的話……估計已經沒了。這安置點,在外面看著規整,內裡卻是吃人的地方啊!你們去了說不定見不著不說還會被抓起來。”
他話未說盡,可其中深意,衛青瞬間瞭然。
這雖是禮崩樂壞的亂世,可女子貞潔依舊重過性命。
尤其是在世家大族與書香門第裡,更是將貞潔視為女子的立身之本,一旦受辱,便是身敗名裂,唯有以死明志。
老人這番話,已是點明安置點內,藏著不堪入目的骯髒之事,怕是有人在恃強凌弱,殘害起流民來。
“多謝老丈指點。”衛青拱手行禮,神色愈發沉凝。
老人不再多言,擺擺手便推著木車,慢悠悠的朝著反方向走去。
他沒有索要半分酬謝,只是低著頭,一步一前行,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裡,沒有悲,沒有怒,只剩對生活深深的麻木。
衛青快步回到劉封身側,壓低聲音,將老人的話一字不差轉述給了劉封。
連老人語氣中的不忍與麻木,都一併提及到了。
劉封身後的兩名壯漢聽罷,瞬間怒目圓睜,周身煞氣翻湧,拳頭緊握內心充滿憤怒。
他們也是人,從普通百姓身份過來的兵卒,這樣喪盡天良的事情讓他們如何不怒。
衛青與那兩名壯漢人心中皆清楚,那所謂的流民安置點,根本就不是與上庸一樣收容百姓的善地。
而是藏汙納垢的人間煉獄,若再不解決,恐將引起西城郡的民變。
可劉封對於這些話依舊面無表情,彷彿聽聞的只是無關緊要的瑣事。
但站在身側的衛青卻清楚,劉封表面越是平靜,心底便越是震怒。
平日裡的怒火尚可平息,可這般靜到極致的憤怒,怕是要掀起西城郡的腥風血雨了。
上位者的怒火,從來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而是平靜下隱藏著如海嘯一般的雷霆之怒。
果不其然,風雪之中,劉封周身的氣溫驟然下降。氣息開始隱隱躁動,雖未現於表面,卻已讓周遭的積雪都開始變得更加寒冷。
劉封沉默良久,薄唇輕啟,聲音冷冽的不帶一絲溫度,字字皆帶著刺骨寒意:
“走,過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誰在這西城一手遮天,敢拿我的話當兒戲。”
四人再度踏雪前行,沿途所見百姓,皆是面帶惶惶之色,眼神躲閃間,不敢與他們這樣穿著金貴的人對視,甚至有人看到他們,便慌忙加快步伐,生怕慢上一下丟掉性命一幫。
一路觀察,整座西城彷彿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裡,連風雪都透著沉悶。
不過一刻鐘,四人便循著老人的指引,來到了流民安置點的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