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變截面的進一步設計(1 / 1)
錢院士那番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會議室裡每一個專家的自尊心上。
剛才還群情激奮,恨不得將陳明生吞活剝的十幾位國寶級專家,此刻,全都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個個低著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是啊。
他們在這裡,像一群無頭蒼蠅一樣,撞了五年的南牆!
撞得頭破血流,撞得心灰意冷!
結果,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只用了一個晚上,就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們:嘿,各位,你們撞錯牆了,門在那邊。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把他們這群人的臉,按在地上,用砂輪來回地摩擦!
“我……”黃克功那張總是帶著學者儒雅的老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面,可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了。”
周振邦的聲音,沉穩如礁石,將這片令人窒的尷尬,強行壓了下去。
他沒有再去看那些已經徹底沒了脾氣的老專家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話的年輕人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審視,不再是試探。
而是一種,將整個艦隊的命運,都徹底交付於一人的,沉甸甸的,絕對的信任。
“陳總工。”
周振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於“請示”的意味。
“現在,路,你看清了。”
“接下來,這第一步,你打算,怎麼走?”
這個問題,讓剛剛才緩過一口氣來的所有專家,心臟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啊。
知道要換一座橋,可這座新的橋,又該怎麼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陳明身上。
陳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張巨大的,畫著核潛艇總圖的圖紙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鉛筆。
他沒有去碰那顆代表著“鈉冷反應堆”的,全新的心臟。
也沒有去碰那個代表著“拖曳式聲吶”的,未來的耳朵。
他的筆尖,落在了那身被他稱作“玻璃骨頭”的,代表著耐壓殼體的區域上。
“周首長,錢老,吳總工。”
“新的心臟,鈉冷反應堆,它解決了我們最大的一個問題——內應力。”
“但是,”他的話鋒一轉,“來自外部的,那千鈞萬噸的深海壓力,依然存在。”
“吳總工,”陳明轉過頭,看向那位華夏最頂尖的冶金專家,“我問您,以我們現有的技術,有沒有可能,在短期內,研製出一種全新的,既能滿足強度要求,又能解決低溫脆性問題的,特種鋼材?”
這個問題,像一把鹽,狠狠地撒在了吳總工那道還未癒合的傷口上。
吳總工的臉,瞬間又黑了下去。
他痛苦地,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他的聲音,像兩塊淬火失敗的鋼錠在摩擦,充滿了絕望。
“材料學,沒有捷徑。它需要成千上萬次的實驗,需要最精密的儀器,需要我們現在根本不具備的,完整的工業體系。”
“給我十年,或許,我能給你煉出一爐合格的鋼水。”
“但現在,”他攤開那雙佈滿了傷疤和老繭的手,“我兩手空空,什麼都做不到。”
會議室裡,那剛剛才因為找到了新方向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火苗,在“材料學”這座無法逾越的大山面前,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寒風,徹底吹滅。
所有人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
然而。
陳明,卻笑了。
他看著吳總工那張寫滿了絕望的臉,看著周圍那些再次陷入死寂的專家們,臉上,露出了一絲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自信的笑容。
“吳總工,您說的對。”
“材料學,沒有捷徑。”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有力,“結構力學,有!”
“什麼?”吳總工愣住了。
陳明沒有解釋,他只是又問了第二個問題。
“吳總工,我再問您,您打鐵的時候,一塊同樣大小的鐵錠,您是把它砸成一根粗細均勻的鐵棍結實,還是把它砸成一根兩頭粗,中間細的,像啞鈴一樣的鐵棍結實?”
“那還用問?”吳總工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粗細均勻的結實!那個像啞鈴一樣的,一掰就從最細的中間斷了!”
“說得對!”
陳明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如果,”他看著吳總工,也看著在場所有因為他這個奇怪問題而陷入困惑的專家們,“我不是要拿它來掰,我是要拿它來,當一根扁擔,在兩頭,挑一百斤的重物呢?”
“那……”吳總工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下意識地順著陳明的思路想了下去,“那肯定是那個像啞鈴一樣的更省力,也更不容易斷。因為力,都作用在兩頭最粗的地方,中間細一點,反而能卸掉一部分震動的力,還省了不少材料。”
吳總工說到一半,突然,他那顆被火焰和鋼鐵淬鍊了一輩子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轟然劈中!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明,那雙總是被爐火映得通紅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駭然!
“你的意思是……”
“沒錯!”
陳明拿起鉛筆,在那張巨大的耐壓殼體結構圖上,刷刷地畫了起來!
他沒有去修改鋼材的標號,他只是在圖紙上,畫出了一道道粗細不均的,如同人體骨骼般充滿了韻律感的線條!
“我們的潛艇,它不是一個受力均勻的,完美的水桶!”
“它的每一個部位,承受的壓力,都是不一樣的!”
“指揮塔和艇體的連線處,魚雷發射管的開口處,這些地方,是應力最集中的地方!就像扁擔的兩頭!”
“而艇身中部那些光滑的,沒有任何開口的區域,受力反而最小!就像扁擔的中間!”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用同樣厚度的鋼板,去造一個處處設防,卻又處處是弱點的,鐵桶呢?”
“我們為什麼,就不能把我們手裡最寶貴的,那點好鋼,全都用在刀刃上?!”
他指著圖紙上那些被他加粗了的線條,聲音,像一柄柄重錘,將會議室裡所有人那早已僵化的思維定式,砸得粉碎!
“我們用‘變截面’的設計!”
“在應力集中的地方,區域性增厚!甚至,我們可以用兩層,三層的鋼板疊加,再配合特殊的焊接工藝,讓它硬得像一塊無法被摧毀的裝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