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縣城買種與評論區大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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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種子的事,何晏沒敢拖。

開完會的第二天一早,他就跟黃三娘打了招呼,說要進一趟城。

“進城?做什麼?”黃三娘正在納鞋底,聞言抬起頭。

“買點東西。”何晏含糊其辭,“工坊要用的。”

他沒說買玉米種子的事。

不是想瞞著,是怕萬一沒買到,白讓老孃跟著操心。

黃三娘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從櫃子裡翻出個小布包,遞給他:“裡頭有二兩碎銀子,路上花。早去早回。”

何晏接過,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二兩銀子,夠普通農家嚼用兩三個月了。

老孃自己省吃儉用,對他倒是一點不心疼。

“娘,我有錢。”

“你有是你的,這是娘給的。”黃三娘擺擺手,“路上買點吃的,別虧著自己。”

何晏沒再推辭,把銀子揣好,出了門。

白巷裡到陽城縣城,走路得小半個時辰。

何晏沿著土路往南走,一邊走一邊琢磨王立早昨晚那句話。

“小心王家村那個人。”

王栓?

那小子看著挺精明的,但也沒看出有什麼問題啊。

難道……

何晏搖搖頭,決定先不想這個。

反正他現在跟王栓就做了一筆買賣,以後買不買還不一定呢。

走了兩刻鐘,前面出現一個岔路口。

左邊是去縣城的大路,右邊是一條小路,通往王家村。

何晏正走著,忽然聽見右邊傳來腳步聲。

他轉頭一看,幾個人從小路拐出來,為首的那個,正是王栓。

王栓也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來:“何少東家!巧了,這是去哪兒?”

何晏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進城辦點事。王兄這是?”

“嗨,我也進城。”王栓回頭招呼那幾個人,“哥幾個,你們先回去,我跟何少東家一道走。”

那幾個人點點頭,拐上小路走了。

王栓湊上來,跟何晏並排走:“何少東家,那天那批鐵,用著真不錯。回頭我還得找你。”

“好說。”何晏笑笑,“新工坊開得怎麼樣了?”

“還行,就是人手不好找。”王栓嘆了口氣,“我們那邊,年輕人都想出去闖,不願意留在村裡打鐵。不像你們白巷裡,底子厚。”

何晏聽著,隨口應和。

兩人邊走邊聊,倒也不悶。

快到縣城的時候,王栓忽然問:“何少東家,你聽說沒有?府城那邊來了個新官,聽說挺厲害的。”

何晏一愣:“什麼新官?”

“姓孫,好像是新上任的兵備道。”王栓壓低聲音,“我聽人說,這人以前在遼東打過仗,對火器特別上心。來了之後到處收鐵,說是要造火炮。”

何晏心裡一動。

兵備道。

收鐵。

造火炮。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有點意思。

“你怎麼知道的?”

“跑府城賣糧的時候聽說的。”王栓笑了笑,“做買賣的,耳朵得靈。”

何晏點點頭,沒再追問。

說話間,縣城到了。

陽城縣城不大,城牆是土夯的,也就兩丈來高。城門洞開著,幾個守門的兵丁歪在牆根曬太陽,眼皮都懶得抬。

兩人進了城,王栓抱拳:“何少東家,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好,回頭見。”

王栓鑽進一條巷子,很快不見了。

何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他搖搖頭,往南街走。

王老伯說的糧行,就在南街中段,門臉不大,招牌上寫著“豐裕糧行”四個字。

何晏進去,一個胖胖的掌櫃迎上來:“客官買糧?”

“掌櫃的,聽說您這兒有御麥種子?”

胖掌櫃眼睛一亮:“有有有!客官要多少?”

“先看看成色。”

胖掌櫃轉身進裡屋,捧出一個布袋,開啟,裡頭是黃澄澄的玉米粒。

何晏抓起一把看了看,顆粒飽滿,成色不錯。

“這怎麼賣?”

“一升五十文。”

何晏心裡換算了一下。

一兩銀子換一千文,一升五十文,一兩銀子能買二十升。

二十升玉米種子,能種多少地?

他不知道。

但想起王老伯說的“產量還挺高”,咬了咬牙:“來兩升。”

胖掌櫃利索地稱了,用紙包好,遞給何晏:“客官,您要是種得好,回頭再來。我這還有別的稀罕種子,都是從南邊過來的。”

何晏接過,付了錢,又問:“掌櫃的,這御麥怎麼種,您知道嗎?”

胖掌櫃撓撓頭:“這個……我也說不好。就聽說不用好地,山坡上也能種,耐旱。別的就不清楚了。”

何晏點點頭,謝過掌櫃,出了糧行。

種子到手,他心裡踏實了一半。

接下來就是怎麼種的問題。

這個,得回去問王老伯。

他在街上買了幾個燒餅,邊走邊吃,往城外走。

出了城門,太陽已經偏西了。

何晏加快腳步,趕在天黑前回了村。

到家的時候,黃三娘正在做飯,看見他回來,鬆了口氣:“怎麼這麼晚?”

“在城裡轉了轉。”何晏把種子放好,“娘,我買了點御麥種子,想試著種在山坡上。”

“御麥?”黃三娘一愣,“就是那種洋莊稼?”

“您知道?”

“聽人說過。”黃三娘皺了皺眉,“說是能種,但咱們這兒沒人種過。你行嗎?”

何晏笑了笑:“試試唄。不試試誰知道?”

話一出口,他愣住了。

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

黃三娘沒注意他的表情,自顧自說:“試也行,別種太多。先種一小片,成了再多種。”

“我也是這麼想的。”

吃完飯,何晏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

他開啟小破站介面,想看看網友們有沒有關於種玉米的建議。

一點進去,他愣住了。

評論區炸了。

不是一般的炸,是那種評論區蓋了幾百層樓、互相吵架的炸。

他趕緊往下翻。

起因是一條評論,ID叫“樂子人永不缺席”:

「UP主,你整天修水渠搞技術,太無聊了!能不能整點刺激的?比如帶人把縣官搶了,自己當縣太爺!」

這條評論下面,有跟著起鬨的:

「哈哈哈這個好!UP主直接起義吧,反正明末要亂」

「支援!開局一個村,裝備全靠撿,一路打到北京城!」

「UP主:我只是想種個田,你們讓我造反?」

「種什麼田,直接開幹啊!反正你有我們支招,怕什麼!」

「這發展節奏太慢了,就不能直接變個現代化高爐、電爐什麼的出來,產量吊打全世界它不香嗎?」

但也有很多人反對:

「你們別瞎起鬨!UP主這是做影片,又不是真穿越,按你們說的拍,邏輯不要了?」

「就是,UP主一直強調要貼近真實,搶縣官?那得死多少人?」

「你們是來看樂子的,我是來學東西的。支援UP主繼續走技術路線!」

「樂子人滾出克!」

然後兩邊就吵起來了。

「說誰滾?你算老幾?」

「就事論事,UP主之前那些影片都挺認真的,為什麼要亂搞?」

「認真有什麼用?播放量又上不去。整點活才有熱度懂不懂?」

「熱度你個頭!UP主又不是為了熱度,人家是做內容的!」

「做內容就不能整活?整活就不是內容?」

何晏一條一條往下看,看得腦仁疼。

評論區已經吵成一鍋粥,兩邊各說各的,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正想著怎麼處理,突然看見一條新評論,是一個叫“歷史考據黨”的ID發的:

「我關注這個UP主好幾個月了。之前那些AI影片雖然糙,但能看出是用心做的。現在這個系列,細節明顯更豐富,場景也更真實。我不信這是純AI生成的。UP主,如果你真的在做什麼實驗,請保持這個質量。那些起鬨的,別理他們。」

這條評論下面,有人回覆:

「考據黨別太認真,就是個影片而已」

「就是,UP主估計正偷著樂呢,熱度這不就來了」

「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想看技術流。搶縣官什麼的,去隔壁看網劇不好嗎?」

何晏盯著螢幕,想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他發了一條置頂評論。

「我是UP主。說幾句心裡話。」

「這個系列,我想做一個儘量貼近真實、符合邏輯的明末故事。不是不能整活,但整活的前提是邏輯自洽。搶縣官?以我現在這點人,帶著幾十個村民去搶縣城,結果是全死光。造現代化高爐?別說我沒那個技術,就算有,材料從哪來?錢從哪來?」

「我理解有人想看爽的、刺激的。但我想做的,是一個“如果普通人穿越到明末,一步一步發展起來,會遇到什麼問題、怎麼解決”的故事。這個過程可能慢一點,可能沒那麼爽,但我覺得,真實本身就有力量。」

「感謝所有認真出主意的朋友。那些歪主意的,也不是不能開玩笑,但咱們得知道,有些玩笑開不得——至少在故事裡,得講基本法。」

「後面我還會繼續按這個方向做。想看的,歡迎繼續。不想看的,也感謝你曾經來過。」

發完,他退出介面,長長地吐了口氣。

他不知道這條評論會有什麼效果。

但至少,他說了自己想說的。

第二天早上,何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開啟小破站。

置頂評論下面,已經有兩千多條回覆。

他深吸一口氣,往下翻。

「支援UP主!就喜歡這種較真的勁兒!」

「說得太好了!真實本身就有力量——這句話我截圖了」

「本來想跟著起鬨的,看完UP主的解釋,我閉嘴了。加油!」

「那些說整活的,你們懂什麼叫內容創作嗎?UP主這個態度,值得尊重」

「樂子人路過,雖然還是想看熱鬧,但UP主說得對,得講基本法。我閉嘴看行了吧?」

「歷史專業的學生路過,UP主加油!我會一直看的,順便幫忙查資料」

「土木狗來報道!UP主需要畫圖隨時找我!」

何晏一條一條看下來,嘴角慢慢翹起來。

大多數評論,都是支援的。

少數幾個不服的,也被別人懟回去了。

他往下翻,翻到一個熟悉的ID。

“河海大學土木狗”:

「UP主,你這態度就對了。做內容得有底線。我那張水排圖你還用著不?需要改進隨時說。」

何晏笑了笑,回覆他:

「用著呢。等水渠動工,還得麻煩你。」

再往下翻,又看到一個ID。

“鋼鐵直男”:

「種玉米的事,我幫你問了農學院的同學。他說玉米播種前要先浸種,用溫水泡一夜。種的時候行距三尺、株距兩尺,山坡地可以密一點。出苗後記得間苗,每穴留兩棵壯的。施肥以農家肥為主,別用生肥,要腐熟的。你先試一小片,看看效果。」

何晏眼睛一亮。

這個有用!

他趕緊記下來。

翻著翻著,他忽然停住了。

一個灰色的ID,靜靜躺在評論區裡。

“王立早”。

只有四個字:

「你說得對。」

何晏盯著這四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趕緊點進私信。

沒有新訊息。

只有那幾句舊的:

「有。」

「第一,先修一小段示範,讓大家看到好處。」

「第二,讓張伯把水排的事提前準備,渠成了立刻動工。」

「第三,玉米種子,早點去買。」

「第四,小心王家村那個人。」

「我不能說太多。」

「你自己小心。」

何晏盯著這些字,腦子裡無數個念頭閃過。

王立早到底在不在看?

他為什麼只回這一句?

他到底是誰?

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隻回了一句話:

「謝謝。」

傳送。

沒有回覆。

頭像依然是灰色的。

何晏關掉介面,走出屋子。

院子裡,陽光正好。

黃三娘正在餵雞,看見他出來,說:“晏兒,剛才張伯來了,說讓你去工坊一趟。”

“什麼事?”

“沒說,就說讓你去。”

何晏點點頭,往工坊走。

工坊裡,張伯正在跟幾個匠人說話,看見他來,招招手:“少東家,您來看看這個。”

何晏走過去,張伯指著地上一個木製的模型:“老朽按您上次說的,畫了個圖,讓木匠打了個小樣。您看看對不對。”

何晏低頭一看,愣住了。

是一個縮小版的水排模型。

水輪、主軸、連桿、風箱,一應俱全。

雖然粗糙,但結構清晰,一看就知道是什麼。

“張伯,您這……”

“嗨,老朽腦子記不住,手還記得。”張伯笑了笑,“當年在遵化看過,回來後琢磨了好些年,一直沒機會試。您說要修水排,老朽這手藝,總算能派上用場了。”

何晏看著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張伯,您真行。”

“少東家,您別誇我。”張伯擺擺手,“這小樣就是個意思,真要修,還得仔細算尺寸、選木材、打鐵件。您那邊的水渠,什麼時候能動工?”

何晏想了想:“快了。這兩天我跟那幾個當家的再去河邊看看,定個路線。只要大家同意,隨時能動。”

張伯點點頭:“好。老朽這邊先準備著。木材咱們村裡就有,鐵件工坊自己打,能省不少錢。”

何晏心裡算了算。

木材自己砍,鐵件自己打,人工村民出,管飯自己家出……

那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開銷。

應該能扛住。

“張伯,辛苦您了。”

“少東家說的哪裡話。”張伯認真地看著他,“老朽跟了您爹二十多年,看著他想把工坊做大,想給村裡修渠,都沒成。如今您接著幹,老朽高興還來不及呢。”

何晏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何樸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從張伯的話裡,他能感覺到,那是個有想法、沒運氣的普通人。

和他一樣。

“張伯,咱們一起,把這些事都幹成。”

“哎!”張伯重重地點頭。

從工坊出來,何晏去找王老伯。

王老伯正在地裡幹活,看見他來,直起腰:“少東家,啥事?”

“王老伯,我買了御麥種子,想試試種在山坡上。您教我咋種唄?”

王老伯愣了一下:“御麥?那個洋莊稼?”

“對。”

“咱這兒沒人種過啊。”

“所以才要試。”何晏把種子拿出來,“您幫我看看,這成色咋樣?”

王老伯接過種子,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嗯,看著還行。你打算種哪兒?”

“就咱們村東頭那片山坡地,荒著也是荒著。”

王老伯想了想:“那地方土薄,種麥子是不行,說不定真能種這洋莊稼。行,我幫你。”

何晏把網友教的那些方法說了一遍。

王老伯聽完,點點頭:“浸種是對的,咱們種豆子也這樣。行距三尺、株距兩尺,也可以。間苗留兩棵,合適。糞要腐熟的——這個我懂,我家就有。”

何晏笑了:“那太好了。等水渠的事定下來,我就開始種。”

王老伯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少東家,你是真不一樣了。”

何晏心裡一緊:“怎麼不一樣?”

“以前你眼裡只有工坊,地裡的活從來不管。現在又是修渠又是種地的,像個當家的樣子了。”王老伯笑了笑,“你爹要是看見,肯定高興。”

何晏鬆了口氣,也笑了笑:“人總得長大嘛。”

傍晚回到家,何晏把今天的收穫理了一遍。

水排模型有了。

玉米種子有了。

種植方法有了。

水渠的事,就等明天去河邊定線。

他開啟小破站,想再看看有沒有新建議。

評論區已經平靜多了,大多數人都在認真討論技術問題。

他往下翻,忽然看到一條新評論,是一個沒見過的ID:

「UP主,我在陽城縣誌裡看到一段記載:崇禎二年,白巷裡民何氏,率眾修渠引水,灌田數百畝,鄉人德之。」

何晏愣住了。

崇禎二年?

白巷裡何氏?

修渠引水?

他盯著這條評論,後背有點發涼。

他開啟回復框,打字:

「你在哪看到的縣誌?」

傳送。

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

「你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還是沒回復。

他點進那個ID的主頁,是個新號,註冊三天,只發了這一條評論。

頭像是一片空白。

何晏關掉介面,坐在那兒發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蟲鳴聲一陣一陣。

他想起王立早的話:

「我不能說太多。」

這個發縣誌的人,又是誰?

是另一個知情者?

還是王立早的小號?

他不知道。

但他隱隱覺得,自己做的這個影片系列,好像正在被某些人關注著。

那些人,也許不在2026年。

也許,就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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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種玉米修水渠這些不是要亂開支線,而是考慮到明末不同於現代,不是說你有錢就能買到糧食的,發展工業需要大量非農人口,沒有糧食保障就沒有工業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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