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這宅子,有進無出(1 / 1)
小魚的笑聲在老宅裡迴盪,尤其是現在這種狀況。
天黑了,霧起了。
且看周遭,迷濛一片。
笑聲不減,驚聲迭起。
陷入困境中的人,開始發瘋似的嘶吼,因為視野盲區,看不到白霧中的其他人,所以在碰撞的時候,因為驚嚇便分不清楚敵我。
一瞬間,所有人都亂了套,每個人都想求生,沒人會想死,在有東西碰撞自己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掙扎,就是抗拒。
尤其是護院身懷武功還佩劍,手起刀落的瞬間,便是血色噴濺。
原本白慘慘的迷霧,此刻瀰漫著血腥味,儼然幻化成了血霧,視線就更加模糊不清。
混亂中,鮮血刺激了骨子裡的嗜殺本能,驚恐又將本能無限放大,人在這個時候根本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只知道保護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半個時辰之後,縣令帶著捕頭和一眾衙役上門,瞧著坐在迴廊裡齊刷刷看過來的三人,不由得眉心微蹙,“怎麼回事?”
雲姨和洪勝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噓,那邊有詭吃人!”小魚壓低了聲音,做了個禁聲的動作,“他們又回來了。”
語罷,她指了指前方。
眼下這位縣令與之前那位不一樣,為人還算正直,縣衙裡裡外外被換了大半,每個人都開始安分守己,再也不似此前那般無能。
縣令一招手,捕頭旋即帶著人趕過去。
然而……
“怎麼沒動靜了?”縣令心下大駭,慌忙追過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只瞧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進入老宅的這群人幾乎全部喪命於此,唯有一護院留了一口氣,其他護院和嬤嬤,全部都被亂刀砍死,死狀極為悽慘,甚至於有兩個是死不瞑目。
想來也是,莫名其妙在驚恐中被殺,怎能瞑目?
更可怕的是,角落裡有一白衣女子無聲無息的站著,手中提著一盞紅燈籠,那燈籠倒映出的紅色微光,將她整個人襯得宛若午夜遊魂,面白如紙。
她睜著一雙黑黝黝的杏眼,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眾人,無悲無喜,彷彿沒有生氣的瓷娃娃,又似自帶詛咒,令人午夜夢迴時,都覺得脊背發涼,恨不能掉頭就跑。
“不是我殺的。”她聲音哀慼,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縣令連同捕頭和衙役都僵在當場,這聲音連骨頭都要酥了,當然……前提是不可在這這樣的環境之下,否則就是另一番情景。
酥麻不是因為心生歡喜,而是因為心生懼意。
傾城絕豔的女子,慘白了一張絕世容顏,睜著一雙泫然欲泣的眸子,提著一盞紅燈籠,低低的說著綿軟的話語,就像是……平地起了一陣陰風。
陰風過後,瑟瑟發抖。
好半晌,縣令推搡了捕快一下,“你快過去看看。”
“是!”捕快心裡也直髮怵,可事已至此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慕容……姑娘?”
慕容瑾芝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那厚重的鮮血會沾了自己的繡鞋,柳眉皺成好看的弧度,瞧著好似很膽小怯懦。
當然,整個梧桐鎮的人都知道,這位慕容姑娘最是膽小,性子最好,生得貌美惹人垂涎,但她養在慕容老宅,終是無人敢覬覦。
有人說,這是老宅裡的狐狸精養的小狐狸精,否則這一顰一笑怎如此勾魂攝魄?
說的人多了,慕容瑾芝便很少再踏出宅子,成日躲在老宅裡,哪怕有人悄悄窺探,也會被洪勝一柺杖給敲下來,每日都有,每日都來,但最後都是無功而返。
“大人,全都死了!”捕快忙道。
縣令被噎了一下,“大人沒死。”
“是卑職說錯話了,大人沒事,是這些人都死了,就活了一個,看上去是自相殘殺。”捕頭瞧著屍體上的刀傷,以及鮮血的新鮮程度,“都是剛死的。慕容姑娘手無縛雞之力,一介女流之輩斷然做不到這些。”
慕容瑾芝沒回應,只是瞧著地上的血。
當血一點點的流過來時,她就一點點的往後退,這會已經退到了臺階上,這才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這可是蜀繡的鞋子,金貴著呢!
“這些都是什麼人?”縣令問。
雲姨在後面嗑著瓜子,“上京尚書府來的,咱可沒碰過他們,這宅子不乾淨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誰想著這幫傻子問都不問,直接往裡面闖?也不知道驚了哪一路的東西,鬧成了這樣,回頭處理起來也是麻煩,看這滿地血糊糊的,都滲進了泥裡。”
“這倒也不是沒辦法,回頭多種幾盆山茶花就是了,之前不也是這樣嗎?有血流過的地方,都種上花花草草,花開之時格外嬌豔。”洪勝不以為意。
那一刻,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
有血的地方,就有花草。
難怪這慕容老宅陰森森的,猶想起當年這裡被抄家,那麼多條人命,那麼多的血……如今滿宅子都是花花草草,到處都是鬱鬱蔥蔥,卻充斥著足以令人心驚膽戰的陰鬱。
原來,原來是這樣!
“還剩下一個,那就救活這一個!”縣令一聲令下,旋即將一息尚存的護院帶走。
護院被抬走,其他屍體也都被抬出了老宅,畢竟還得讓仵作勘驗過後,才能確定最後的致命原因,但這老宅啊,他們是一刻都不敢再待了。
待人和屍體都被抬走,縣令還在原地駐足。
“大人?大人?”捕頭低喚,“您怎麼了?”
縣令猶豫了半晌,“慕容姑娘,你可知上京來人,意欲何為?”
“接我?”她倒乖覺。
縣令點點頭,“不是什麼好事。”
他到底是外人,知道一些訊息,但……終究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覺得小姑娘自小被丟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宅裡,本就日子艱難,能養到這麼大,養得這般標緻不容易,若是平白吃了虧,實在是太可惜了。
“多謝縣令大人提醒,芝兒銘記在心!”慕容瑾芝溫溫柔柔的行禮。
縣令嘆口氣,無奈的搖頭離開。
待人走後,洪勝一瘸一拐去關門。
雲姨嗑著瓜子,依舊坐在簷下,好似所有的熱鬧都跟她沒關係,“想好了,要回去嗎?”
“籌謀良多,不就是為了這一日?十年磨一劍,這劍夠不夠鋒利,得去試一試才知道。”慕容瑾芝提著燈籠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雲姨……不想試試嗎?”
雲姨嗑瓜子的動作稍稍一頓,看向她漸行漸遠的背影。
試試就試試?
她就不信,自己養出來的美人嬌,會輸給上京養出的蠢貨。
“小魚,去給姑娘收拾行囊,這兩日就該出發了。”雲姨繼續嗑瓜子。
小魚將紙錢灑在血泊中,轉頭笑盈盈的問,“既然小姐要回去,為什麼還要來這麼一出?你看這人都死了,咱路上可怎麼辦?都沒人伺候了。”
“那是上面派來監視姑娘的人,死了才好呢!”雲姨起身,“傳回上京,也知道咱老宅出來的女子,陰氣重,不好惹!免得什麼阿貓阿狗都肖想她。”
這可是她精心培養的花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