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沒親手殺過一人(1 / 1)
慕容瑾芝走的時候,老夫人好似不放心,又叫住了她,“婉兒成親是大事,雖然是個庶女,但到底是慕容家的人,又是與丞相府的婚事,讓一個姨娘操持婚宴,委實不太妥當。你身為嫡女,合該多看著點。待她出嫁之後,整個慕容家的後宅,還是要由你來操持的,祖母老了,很多事情早已力不從心。”
“好!”慕容瑾芝點點頭,衝著老夫人行禮,然後轉身離開。
離開院子,走在長長的迴廊裡。
小魚有些不太高興,“小姐?”
“不妨事。”慕容瑾芝深吸一口氣,“臺階不就來了嗎?”
小魚垂眸。
“我不委屈。”慕容瑾芝又道,“早就想到的事情,我早該想到的。”
小魚點點頭。
話那麼多的姑娘,如今沉默,可見是傷心,是心疼她。
“小姐?”管事上前。
慕容瑾芝止步。
“老爺說,朱姨娘操持婚事有所不妥,有些事情還是要請您這位尚書府嫡女去相看。”管事行禮,畢恭畢敬,“您看……”
慕容瑾芝斂眸,“那我隨你走一趟,把該定的都定下來,該準備的都準備妥當,尚書府就兩個女兒,父親大概也不想厚此薄彼,只一點不可改,那就是我母親的嫁妝。”
管事一怔。
“屬於我母親的嫁妝,她們母女休想沾染分毫。”慕容瑾芝抬步就走。
管事眸色微恙,默默的跟上。
關於那些流程,慕容瑾芝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自然是不必參與,但是那些禮品和清單,以及一些繁瑣細節方面,包括婚服、頭面還有宴請名單,她都做了調整。
“關於我母親的嫁妝單子,我已經讓人去胡家重新取回,當年都是有留存的,連衙門都有備份,想必是錯不了。”慕容瑾芝幽幽啟唇。
管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要是做不了主,就去告訴我爹,讓他拿主意。”慕容瑾芝冷眼睨著他,“身為禮部尚書,他知道何為禮義廉恥,髮妻的嫁妝該如何處置,他比誰都清楚。”
管事點點頭,“是!”
只不過如此一來,會驚動胡家。
胡家那位病秧子二郎,人人都說他短命,可是他一日日的熬著,一年年的熬著,竟也是熬到了現在都還活著。
雖然依舊孤身一人,但總歸還是能喘氣,胡家的門楣依舊在,胡家的大門依舊能為慕容瑾芝開啟。
現如今,她與這位小舅舅才是最後的骨肉血親。
瞧著底下人送來的大紅喜服,慕容瑾芝有片刻的愣神,上面的花紋很簡單,瞧著並不豔麗,大概是婚事匆忙的緣故,趕工得有些粗糙,好在衣服料子是極好的,只是來不及精繡罷了。
“小姐?”管事開口,“婉兒小姐如今病著,怕是沒辦法試這喜服,您和婉兒小姐身形相似,不如替她試一試。”
小魚啐了一口,“她怎能與我家小姐相提並論?她配嗎?”
“小魚。”慕容婉兒壓住她,“父親和祖母既然將這事交給我,我自然是要拿出嫡女該有的派頭,給她辦得妥妥帖帖,風風光光。”
管事笑得有些勉強,“是,小姐所言極是,那就、就試試吧?”
嫁衣如火,豔烈如血。
小魚看得有些發愣,直勾勾的盯著慕容瑾芝穿上了紅嫁衣。
輕紗遮面,卻掩不住美眸靈動。
紅衣勝血,愈襯得她膚色瑩白如玉,一白一紅,更顯驚豔絕倫。
若是她真的展露真容,只怕用傾城絕豔來形容,都是不為過的,到時候翩翩裙下臣,人人趨之若鶩,必定魅惑眾生。
“簡直是嚴絲合縫。”管事小聲嘟噥。
慕容瑾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神色平靜無波,“我能穿,想必她也可以。”
“是!”管事點點頭。
這是必然。
成婚是一件繁瑣之事,折騰了兩日,慕容瑾芝也是身心俱疲,處理得差不多了,便再也不想摻合其中,只想好好的睡一覺,清淨清淨。
只待丞相府的花轎臨門,便算是一了百了。
在這之前,她是一步都不想踏出房門。
城內如今津津樂道的,便是尚書府與丞相府的婚事,都聽說丞相府二公子已經昏迷不醒,這婚事如此倉促,也是帶著沖喜的意思。
夜裡,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雨聲吵得人睡不著,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世子?”劉十三端著水盆進門。
容御光著膀子,胳膊上的傷已經包紮妥當,他隨手撿起了邊上的外衣,鬆鬆垮垮的覆在身上,面色有些蒼白,但神色還算平靜。
“人都抓回來了?”容御問。
劉十三頷首,“孫九帶著十八辦事,一個有勇一個有謀,自然是無恙,一個都沒跑了,只是有幾個硬茬。”
“我去看看!”容御抬步就走。
劉十三旋即放下水盆,出門領路。
牢房內。
有人關在牢中瑟瑟發抖,有人懸在半空鮮血淋漓。
還有人破口大罵,毫不留情。
“容御,你不得好死。”男人鬍子拉渣,渾身是血,卻被鎖了琵琶骨,壓根無法動彈,只能拖著沉重的鐵鏈,可一雙眼眸卻亮得驚人。
他趴在地上,死死盯著眼前的容御,恨不能食肉寢皮。
“可惜,你的刀砍偏了,再往前送一送就能殺了我。”容御居高臨下的睨著他,仍是倨傲之態,言語間帶了幾分嘲諷,“我死不了,那你就該死了。”
男人滿嘴是血,恨得咬牙切齒,“你們這些朝廷的爪牙,只知道濫殺無辜,可知道堤壩被衝潰,死傷多少百姓嗎?你不去抓那些貪贓枉法的狗東西,卻為難我們這些無辜之人,顛倒黑白,是非不分,就不怕老天爺劈死你們嗎?”
“高升。”容御淡淡開口,“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不虧嗎?”
被喚作高升的男子,冷笑兩聲,“容指揮使一身血汙都不覺得心虧,我這手不染血之人,為何要心虧?”
“你的手,真的乾淨嗎?”容御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孫九已經讓人挪來了椅子,恭敬的候在容御身側。
容御入座,依舊是那副平靜如死水的模樣,可那雙深邃的眸,似乎能窺探一切,早將高升看得一清二楚。
高升裹了裹後槽牙,沒有說話。
“挑起知府的貪慾,用美色為惑,往他後宅塞姬妾,其後便是一點點的蠶食他的定力,然後吞沒朝廷撥下來的修堤銀子,連清淤都草草了事,塞了點銀子給地頭蛇,迫使當地百姓不得不三緘其口,無人敢言,事發後將一切都推到知府身上。”容御眸底的嫌惡再也無法遮掩,“這就是你所謂的不曾染血?”
的確,他沒有殺一人。
可洪災過後的餓殍遍地,卻又有他的手筆。
人性之惡,不可度量。
“事情都是知府做的,我不過是個師爺,哪有這麼大的本事貪墨朝廷的銀子?”高升是個倔骨頭,受了酷刑也沒有鬆口。
容御捋了捋衣襬的褶子,“可你的那些生死弟兄,卻不是這麼說的。”
話音剛落,高升猛地身形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