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他們是她僅剩的善良(1 / 1)
說來也是奇了,慕容瑾芝這麼一折騰,當天夜裡慕容婉兒就有所好轉,湯藥灌下去,也不再燒得稀裡糊塗,腦子也清醒了幾分。
朱姨娘卻沒有太高興,慕容瑾芝的能力越大,她越是心慌。
胡氏是怎麼死的,她心知肚明。
唯一慶幸的是,慕容瑾芝很快就能滾出慕容家了,到時候胡氏的嫁妝,還有慕容家的未來,都只能屬於她的婉兒。
慕容婉兒幽幽醒轉,喝了點粥,總算是有些人樣了,“娘?”
“婉兒受苦了。”朱姨娘滿臉的心疼,小心翼翼的為她擦拭額頭的冷汗,“還疼得厲害嗎?”
慕容婉兒搖搖頭,“倒是有些麻木了,沒那麼疼了,可是娘……我、我總覺得她沒那麼好心,娘,我不相信她。”
“你放心,娘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你。”朱姨娘自然是謹慎的,“她所有經手過的東西,娘都另外找大夫仔細看過,府醫也說沒問題,這才敢給你用著,要不然,娘是斷然不敢拿你去試藥的。”
胡氏的死,不只是橫在慕容瑾芝的一根刺,也是橫在朱姨娘心頭的一根刺。
這根刺,註定要伴隨一生。
“娘。”慕容婉兒有氣無力,“別放過她。”
朱姨娘沉默了,柔和的目光逐漸變得凌厲。
放心!
她不會放過慕容瑾芝的。
十年前沒死,十年後也休想逆風翻盤。
“你好好養傷,也就是三五日的事情,她就再也不會礙我們的眼了。”朱姨娘低聲開口,溫柔的撫過慕容婉兒的鬢邊,“娘會好好看著她,絕不會讓她有好日子過。”
慕容婉兒沉沉的閉上眸子,再度昏睡過去。
失血過多,疼了太久,身子早已虧空,虛弱到了極致,如今難得有些好轉,她自然是嗜睡的,且會沒日沒夜的睡上幾日,只有這樣,她那快爛疤才能快點好起來。
只是,身邊離不開人。
紅綢輕揚,尚書府籠罩在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裡。
小魚去了一趟如歸堂,跟掌櫃和夥計都叮囑了幾句,風翠也在,眼巴巴的湊上來,歪著腦袋衝她身後看,最後唯餘滿臉失望。
“小屁孩,你看什麼呢?”小魚皺眉。
風翠看向她,“姐姐呢?”
“她不太舒服。”小魚扯了個謊,“這兩日就不過來了,你也別想玩什麼花樣,老老實實給我幹活,要不然把你趕出去,讓你餓死在外面。如歸堂不養廢物,明白嗎?”
風翠撅著小嘴,大眼睛滴溜溜的轉,“我想姐姐。”
“不,你不想,想也沒用。”小魚轉身就走。
風翠追上去,“那姐姐什麼時候會過來?”
“她什麼時候想過來,自然會過來,用得著你管?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就想上天了?”小魚頭也不回,大步流星的離開。
經過街頭的時候,竟遇見了錦衣衛,瞧著是火急火燎的出城,馬蹄聲噼裡啪啦的一頓響,看起來似乎是出了什麼事?
小魚提著一包荷花酥,靜靜的站在街邊,眉心微微蹙起。
“聽說是外頭出了事。”邊上有人在議論。
“我衙門裡當差的兄弟說,好像是因為刺客的事。”
“不對,我宮裡當差的親戚說,是因為江南府的堤壩偷工減料,這才導致了水患,引發了瘟疫,所以錦衣衛此番出行,就是為了抓那些貪贓枉法之人。”
小魚抱緊了荷花酥,轉身就走。
“我可聽說了,好像是誰受了傷。”
“瞧著那陣仗,八成情況不太好。”
小魚垂眸,腳步匆匆。
慕容瑾芝正在後院裡倒騰,剛走出來,渾身還是髒兮兮的,見著小魚面色不虞的回來,不由得揚起唇角,“怎麼,誰又惹你了?”
“小姐,我回來的時候給你買了點荷花酥,聽說很好吃,你要不要試試看?”小魚上前。
慕容瑾芝點點頭,“等我洗個手,換身衣裳。”
“小姐?”
“嗯?”
見著小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慕容瑾芝意識到,她可能藏著掖著什麼事?
“怎麼了?”慕容瑾芝抬步往屋內走去,“你我也算是一起長大,說起來我還得叫你一聲姐姐,雖然人前不好言語,可人後……你我是至親姐妹,那點血緣親情遠不如你我的十年。”
小魚提著那包荷花酥上前,“小姐,我在街頭聽到,說是、說是錦衣衛那邊可能出了點事,瞧著又有一批人馬出城。”
她沒敢提容御,怕慕容瑾芝亂了心神。
“出事?”慕容瑾芝洗手的動作一頓,恍惚間想起了容御的臉,止不住皺起了眉頭,“還有呢?”
小魚搖搖頭。
慕容瑾芝沉默了。
沉默著淨手,沉默著去換了身衣裳,沉默著坐在了桌案前。
小魚將糕點放在桌案上,“小姐,你在擔心他嗎?”
他曾救她於危難,救她於水火之中,拋卻男女之情不說,這一次又一次的救命之恩,便不是三言兩語能抵消的。
她心裡僅存的那點善意,只給值得的人。
如老宅眾人,如容御。
慕容瑾芝沒說話,只是拿起了一個荷花酥,若荷花式樣,瞧著極為漂亮,塞進嘴裡輕輕咬一口,甜滋滋的,味道不錯。
“小姐,您說句話啊!”小魚有些擔心。
慕容瑾芝回過神來,“說什麼?”
這下,輪到小魚沉默了。
慕容瑾芝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吃完了一整個荷花酥,“你平日裡最喜歡吃東西,今日怎麼這般安分?連嘗都不嚐了?”
“我這不是怕吃完了,你到時候沒得吃了嗎?”小魚抓起荷花酥,美滋滋的塞進嘴裡,“早知道滋味甚好,我就多買一些。”
慕容瑾芝伸手撣去她唇角的糕點碎屑,“慢點吃,又不是再也吃不上了,以後可以時常去買。對了,我讓你送的方子可都送去了?”
“是!”小魚點點頭,“放心吧,我一直讓人盯著呢!”
慕容瑾芝起身,“夜裡的時候,你悄悄去一趟吧,把我的那瓶特製金瘡藥送去。”
小魚鼓著腮幫子,笑得如釋重負。
“好嘞!”
慕容瑾芝嘆口氣,瞧著北風吹起的紅綢,就覺得心裡煩躁得很,“我去見見祖母。”
小魚一噎,趕緊將沒吃完的荷花酥塞進嘴裡,“等我!”
老夫人如今吃齋唸佛,氣色不太好,但精神頭不錯。
見著慕容瑾芝過來,自然是高興的。
“芝兒,快到祖母身邊來。”老夫人招招手。
慕容瑾芝緩步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手,“祖母瞧著氣色不太好,是這幾日未能休息安穩?”
“老夫人日夜惦念著小姐,時刻唸叨著,總想力所能及的彌補你!”春花嬤嬤在旁斟茶遞水,“小姐不知道,老夫人現在最惦記的就是您的婚事。”
慕容瑾芝垂下眼簾,唇角輕輕揚起,“我的婚事不著急,等丞相府的婚事過去再說。”
春花嬤嬤的神情稍變,“小姐以前最喜歡吃我做的甜糕,我這就去小廚房,你好好陪著老夫人說會話,老夫人最喜歡小姐了。”
說著,春花嬤嬤含笑行禮,轉身離開。
“如歸堂不忙?”老夫人笑問,“聽底下人說,你總是早出晚歸的,想必一直忙著如歸堂的事,今兒過來倒是稀罕了!虧你還惦記著我這老婆子。”
慕容瑾芝笑著上前,依偎在老夫人的懷裡,笑意卻不達眼底,“祖母說的哪裡話,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麼,您永遠是我敬重的祖母,我怎麼能不惦記祖母呢?在老宅的十年,芝兒無時無刻,不再念著您。”
“乖孫女。”老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脊背,如小時候那樣將她摟在懷中,“祖母也念著芝兒呢!”
慕容瑾芝垂下眼眸,長長的羽睫遮去了眼底的情緒,“祖母,我想我娘了。”
老夫人一聲輕嘆,終是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