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嫁他為妻,當個富貴的寡婦(1 / 1)
鼓樂齊鳴,吹吹打打。
慕容賦站在簷下,恍惚間又想起了胡氏,如果她還活著,會是什麼場景?有些事還真是不能想,也想不了那麼多。
畢竟,這世上沒有如果。
“老爺!”管事上前行禮,“諸事皆已定,請老爺放心。”
慕容賦回過神來,“既是沖喜,很多事情都可以免了,老夫人的身子不太好,那邊就不用去了。”
“是!”管事頷首。
孔三在邊上欲言又止,終是將話咽回肚子裡。
丞相府的花轎臨門,尚書府門前紅燈高照。
一派喜氣洋洋的場景,好似全了所有人的心思,唯獨無人在意她的喜怒,果然啊,沒孃的孩子就像是野草,誰會在乎你的死活呢?
遠遠的,停著一輛馬車。
低低的咳嗽聲從馬車內傳出,蒼白的指尖掀開了車窗簾子,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眼前那條街。
很快了!
快來了。
終於,大紅花轎吹吹打打,從街頭行過,浩浩蕩蕩的隊伍,雖不是十里紅妝,卻也是風光無限,禮數週全。
他坐在車內,就這麼定定的看著那花轎從眼前經過,朝著丞相府而去。
看啊,多熱鬧。
大紅花轎,鼓樂齊鳴。
終於,花轎落地。
因為周寂已經陷入了昏迷,所以新嫁娘只能和公雞拜堂。
賓客盈門,歡天喜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這新娘子怎麼是被人攙著過來的?”
“哎,這還用問嗎?誰會樂意給人沖喜?”
“倒也是可憐了,聽說二公子已經昏迷很久了,能不能醒來都是個問題。”
“好在是個庶女,雖說是尚書大人極為寵愛的庶女,但到底還有位嫡女在前。”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要是讓丞相大人聽見,怕是心裡不好受,那位二公子可是丞相大人最喜歡的兒子。”
洞房內。
紅燭燃燒,燭花炸開。
噼裡啪啦。
早生貴子滿籮筐,比翼雙飛在人間。
丞相夫人緩步進了門,瞧著靠在床柱上的人,周寂已經昏迷,自然沒辦法掀開蓋頭,也沒法喝合衾酒,只能底下人代勞。
蓋頭掀開,露出一張滿是紅疙瘩的容臉,王氏登時皺起眉頭,忽然間好似明白了些許,難怪尚書府要李代桃僵。
這樣的容顏……
驀地,王氏好像發現了異常,伸手摸了摸她臉上的疙瘩。
“夫人,這好像……是畫上去的?”喜娘驚呼,“哎呦,這新娘子怎麼還在臉上畫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王氏冷然,“把她的臉擦乾淨。”
“是!”
一瞬,臉上妝容盡卸。
那一刻,王氏有點後悔了。
不該擦乾淨的,但好像有點晚了,不少人都瞧見了,且……如此容色,堪稱傾國之姿,給她的寂兒沖喜委實有些暴殄天物。
如此國色,入宮也不為過。
慕容賦那個蠢貨,到底是如何捨得的?
至少,王氏不捨得。
“夫人,她竟生得如此花容月貌?”丹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難怪要蒙著臉,這要是讓京中其他王公子弟,或者是宮中貴人知曉,怕是家裡也留不住。”
王氏點點頭,“她不想招來麻煩,想繼續經營如歸堂,所以便在臉上畫了紅點,以輕紗覆面,避免惹人注目。也虧得她在老宅十年,要不然早該成親了。”
有這般姿容,何愁沒有夫家?
早就留不住了。
“寂兒不虧。”王氏旋即招呼眾人,將喜服剝去,讓新嫁娘躺在昏迷的周寂身邊,如此便算是成了,“以後周家,絕不會虧待她。”
走出新房,王氏如釋重負。
不管嫁過來的是誰,慕容賦沒有攔阻,兩家都各生歡喜,那便是極好的。
房門落鎖,天亮方開。
這是祖宗留下的規矩。
聽得落鎖的聲音,慕容瑾芝徐徐睜開眼,掀開被褥坐起,身上單薄的中衣讓她止不住打了個噴嚏,默默的取過衣架上的外衣,兀自披上。
回眸瞧著躺在床榻上的人,慕容瑾芝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穿好了。”
音落,周寂徐徐睜開眼。
面色蒼白無血色,唇瓣乾裂略出血,雙目無神顯遲滯,脈象時有又時無。
“倒也還算是個君子。”她坐在桌案邊,兀自吃了幾塊糕點,填了填肚子,“你吃嗎?”
周寂閉上眼,彷彿虛弱到了極點,已經無力掙扎。
“暫時死不了。”慕容瑾芝吃飽喝足,這才轉身坐在了床邊,抓過周寂的胳膊,開始為他探脈,面色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周寂又吃力的睜開眼,“快死了……”
“快死了,但沒死透,那就是沒死。”慕容瑾芝平靜的看他,“你是中毒,又不是真的病了,這麼著急去死,萬一沒投個好胎,豈非浪費了今生的富貴?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呢!”
她收了手,仔細的為周寂掖好被角。
“你要當寡婦了。”周寂張了張嘴。
慕容瑾芝終於皺了一下眉,“那也是有錢的寡婦,不虧。”
大概沒料到她會忽然這麼說,周寂神情稍滯,略顯愣怔的盯著她。
“出來得急,沒帶任何東西,明日會有人送來,我再替你診治,反正你暫時死不了,早治晚治都沒什麼區別。”她轉身去了一旁的軟榻邊坐下,“我累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周寂側過臉看向軟榻方向,“你就沒想過,自己的名節嗎?”
“名節能當飯吃嗎?”慕容瑾芝已經躺下,攏了攏身上的毯子。
因為周寂的身子不好,所以房間內一直燃著火爐,溫暖如春,燻得人正是好眠。
“你和她們都不一樣。”周寂虛弱的開口。
慕容瑾芝想了想,“名節不能當飯吃,但是丞相府的榮華富貴,可以讓我有飯吃,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你真的去了,我真的當了寡婦,他們還能把我趕出去不成?我還是可以留在丞相府,好吃好喝的當個富貴閒人。沒有夫君沒有孩子,不知道有多瀟灑!”
“咳咳咳……”周寂一下子被噎到,一頓咳嗽之後,差點背過氣去。
慕容瑾芝笑著閉上眼,“睡吧,明日再救你。”
周寂定定的看著軟榻的方向,沉沉的閉上眼,腦子裡卻是初見她時的場景,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像有點心安?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慕容瑾芝心裡清楚,明天一定會很熱鬧,很熱鬧。
可她不知道的是,黎明前的黑暗中,有人孤身佇立。
到底是,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