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可不可以離我遠一點?(1 / 1)
傅深年低著頭,目光落在盛念夕的手腕上。
嗯,仇人。
那一刀,無異於他割的。
他不敢提,怕她崩潰。
“對不起。”他聲音中抑制不住顫抖。
“都是我的錯。”
“盛念夕,這輩子,都欠你的。”
他攥緊了拳頭:
“所以,給我機會,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不需要你補償,我只希望你離我遠點。”盛念夕緩過來不少,終於攢夠了力氣,將傅深年推來。
盛念夕的話,讓傅深年渾身的力氣被抽空,被輕輕一推,就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跌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受傷的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他的額頭瞬間激起了一層薄汗。
雖然他第一句話沒說,一聲沒坑,但盛念夕仍能感受到他的疼。
盛念夕看著他左臂繃帶上滲出的血跡。
心臟難以自控地狠狠揪了一下。
她輕輕咬住了嘴唇,很難讓自己徹底狠下心。
“你的傷,我給你看看...”畢竟,她是醫生。
只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她在心裡補充著。
“不用。”傅深年側過身,不再看盛念夕。
他低垂著眸子,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盛念夕感覺到一股酸澀,不過她覺得,這樣有邊界感,挺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到病房,誰都沒有說話。
傅深年伸手摸了一下餐盒的外壁。
他端起來:
“菜涼了,我去給你換熱的。”
盛念夕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不用了”,沒說出來。
眼看著傅深年推門出去了。
她站在原地,盯著關上的門,心裡竟有些堵得慌。
傅深年端著熱好的飯菜回來,再次把餐盒一個個開啟,把筷子擺好。
整個過程一句話都沒說,做完這些就退到窗邊,靠著牆,看著她。
她坐下來吃。
飯菜是熱的,但嘗不出味道。
走廊裡突然亂了起來。
有人跑著,有人在喊。
護士衝進來,用英語說附近發生了爆炸,有傷員送過來,需要醫生支援。
盛念夕放下筷子,站起來。
“我去。”
“不行,你還沒恢復好。”傅深年上前攔住她。
“我來這不是旅遊的,我是醫生,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她推開傅深年,往外走。
傅深年跟上來。
“那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救人。”
盛念夕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你救什麼人?你是醫生嗎?”
“我當志願者不行嗎?”
她的視線落在傅深年的手臂上:
“你自己都還受著傷。”
“不是還有一條胳膊?”
盛念夕被噎住,轉身走了。
傅深年還是跟了上來。
醫療站設在距離市區四十公里的小鎮上。
爆炸掀翻了兩輛滿員的大巴車,傷員被源源不斷送來。
血,殘肢,哭喊聲,擔架壓過碎石路面的聲音混在一起。
慘狀驚人。
盛念夕面不改色,第一時間換上無菌服進了搶救室。
傅深年被安排在門口搬物資。
他左臂使不上力,就用右手,繃帶上的血跡幹了又溼,溼了又幹。
一直忙到夜裡十一點,最後一名傷員處理完畢。
盛念夕從搶救室出來,靠在牆上,累得不想說話。
她看到傅深年站在不遠處,左臂的繃帶已經紅透了。
這裡沒人顧得上他的傷。
她看不下去,徑直朝著傅深年走過去。
傅深年卻抬腳走開了。
盛念夕看著他的背影,十分無語。
臨時帳篷區建在一片高地上。
爆炸燬了附近的房屋,床位不夠,輕傷員和醫護人員全部轉移到這裡。
盛念夕抱著毯子等分配。
一個當地的負責人老頭走過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三米外的傅深年。
“你們是夫妻,住三號帳篷。”他的英文磕磕絆絆。
盛念夕想解釋,老頭已經轉身走了。
她追上去說不是夫妻,老頭擺擺手,帳篷不夠,要麼住一起,要麼露宿街頭。
這裡夜裡有毒蟲,白紋伊蚊和錐獵蝽,咬一口可能感染登革熱或美洲錐蟲病。
前幾天剛死過人。
盛念夕沒再堅持。
帳篷不大,兩張行軍床,中間隔了半米。
能分配到這樣的帳篷,已經是很好的待遇了。
盛念夕選了靠裡的那張,把毯子扔上去。
傅深年站在門口,沒有動。
“湊合一夜。”盛念夕說。
傅深年又轉身走了。
盛念夕被氣笑了。
神經病,想睡外面就去睡,她才不管。
凌晨兩點,盛念夕被吵醒。
帳篷外面有人在喊,當地方言,她聽不懂。
她以為是新一批傷員到了,掀開門簾,看到幾個當地人圍成一圈,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蜷縮著,渾身發抖。
她撥開人群走進去。
心頭一驚。
是傅深年!
他的臉腫了,嘴唇發紫,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佈滿大片蕁麻疹。
盛念夕蹲下來,解開他的衣領,手指按上頸動脈。
搏動快而不規則,心率至少一百三。
她翻開他的眼瞼,結膜充血。
視線往下移,左前臂外側有一處明顯的蟲咬痕跡,周圍皮膚已經呈暗紅色。
“擬黑尾蠊蚊。”她低聲罵了一句。
這種蚊蟲攜帶的毒液會引起全身性過敏反應,嚴重時可致休克。
他本就有開放性傷口,血腥味招來了蚊蟲,叮咬位置恰好在上肢淋巴迴流路徑上。
毒素擴散速度快了一倍。
盛念夕轉頭用英語喊人去拿腎上腺素。
當地護士跑著去,跑著回。
她接過注射器,劑量0.3毫克,肌肉注射。
針頭扎進去的時候,傅深年的手臂動了一下,他沒睜眼。
她推完藥,開始冷敷,用碘伏反覆擦洗叮咬處。
傅深年睜開眼,看到她,笑了一下。
“想離你遠點的,事與願違了。”
“別說話。”
盛念夕手裡的動作沒有停。
她給他餵了氯雷他定,又追加了一組糖皮質激素。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心率降下來了,血壓穩住了。
傅深年的呼吸逐漸平穩,臉上的腫脹開始消退。
盛念夕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
急救箱空了,注射器扔了一地。
傅深年靠在石頭上,看著她的側臉。
“你的人情還上了,可以不用管我了。”
盛念夕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被他看穿了,她確實在想還了他那晚救自己的人情,這樣就可以毫無雜質地恨他,唾棄他。
可現在,越是想撇清,越是有牽扯。
盛念夕站起來:
“你說得沒錯,你自生自滅吧!”
她抬腳就走。
可走了兩步,腳步又頓住。
猶豫了片刻,又折返回來。
“傅深年,我想和你說最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