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年前,你為什麼和我分手?(1 / 1)
車子發動了,柴油機的轟鳴聲悶悶的,像心跳。
盛念夕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換擋,動作流暢,眼神盯著前方。
土路顛簸,路面有一個坑,她沒繞,直接壓過去了。
車身猛地一顛,傅深年的左臂震了一下,他皺了下眉,沒出聲。
盛念夕全神貫注看著前方的路,沒注意到他。
等到路面平坦了。
傅深年才開口:
“你開車,還和從前一樣。”
“什麼意思?”盛念夕面色一冷。
這是嫌她開得不好?
“不怪你,你開車也是我教的。”傅深年說。
盛念夕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傅深年的話,讓她想了一件令她非常窘迫,一直以來都不願意再提起的事。
七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盛念夕報考了駕校。
她從小打到一直學習很好,從沒想過,會在考駕照這件事上栽跟頭。
明明科目一挺順利的,可到了科目二,竟然連續掛了兩次。
她被打擊得徹底沒了信心。
晚上在宿舍和傅深年打電話時,聲音悶悶的,傅深年察覺到不對勁,一追問,她忍不住,哭了鼻子。
當時,電話那頭的傅深年並沒有安慰她,只說了一句“週五晚上我去接你”。
週五晚上,京北醫科大學門前。
傅深年開著一輛保時捷來接她,載著她去了郊區一條沒人的路上。
她那時候不認識車標,不知道那輛車值多少錢。
傅深年在副駕駛坐著,耐心指導著她。
可她對於開車這事,實在沒什麼天分,一握方向盤,就緊張得手心出汗。
然後,撞樹上了。
盛念夕想到這裡,心裡狠狠地翻騰了一下。
因為她當時和傅深年說了一句很傻的話:
“傅深年,這車我給你修,修車錢我來出,你別和我爭。”
傅深年剛開始拒絕,後來拗不過她,收了她一千塊錢的紅包。
盛念夕沒敢說,那是她整整一個月的生活費。
後來,她認識了那個車標。
知道了那輛車的價值。
是她父母兩個人這輩子加一起都掙不來,買不起的。
更知道了,修那輛車,撞樹後前臉受損,光維修費,最低要二十五萬以上。
她在不知不覺中闖了一個大禍,自己還以為用一個月的工資給彌補過去了。
而對她刺激最大的,是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和傅深年之間的家庭差距,究竟有多大。
“看路!”傅深年突然喊了一聲。
盛念夕猛踩剎車。
一頭狷羚從稀樹草原竄出來,橫穿土路,又消失在灌木叢中。
車身劇烈晃動,傅深年的左臂撞上車門,繃帶下立刻滲出血來。
他疼得咬牙,硬是一聲沒吭。
盛念夕趕忙靠邊停車,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檢視傅深年的左臂。
繃帶紅了一片,血還在往外滲。
傅深年扭頭看著盛念夕,忽然笑了一下:
“盛醫生,我可能要交代在你手裡了。”
盛念夕抬起看向他,他的眼睛裡有笑意。
雖然疼得額頭冒汗,嘴角卻是翹著的。
她冷漠地收回手:
“沒什麼大事,你命硬,死不了。”
傅深年察覺到了盛念夕情緒的低落,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剛才那句話說錯了,所以沒敢輕易接話。
盛念夕重新系上安全帶,發動車子。
“你是開飛機的,司機這行做到頂尖了。”她盯著前方的路,“我怎麼和你比?”頓了頓,“你少說兩句,我就不會出問題。”
她的語氣是壓抑的,聲調是向下的。
非常不對勁。
“你生氣了?”傅深年小心翼翼詢問。
見盛念夕仍不說話,他更慌了。
這種慌,顯然比手臂的傷要讓他擔心多了。
“我剛剛都是開玩笑的,要是哪句話讓你不高興,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傅深年近乎哀求著。
盛念夕滿心的挫敗,胸口悶得厲害:
“不用道歉,我和你本就不是一路人,這輩子都不會是。”
傅深年實在摸不著頭腦了:
“為什麼這麼說?”
盛念夕壓抑的情緒達到了頂峰,根本按不下去。
回憶一旦開啟,就像魔咒一樣纏繞住了她。
滿腦子都是那棵樹,那輛車。
“那輛撞樹上的車,後來怎麼樣了?”
話一出口,盛念夕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竟然真的問出了口。
這句話,她憋了很多很多年。
那時候不敢提,怕傷了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卻沒想到,七年後的今天,在異國他鄉,非洲的這片土地上,問出了口...
傅深年明顯愣住了。
但他很在意盛念夕和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於是,他努力在記憶裡搜尋那輛車。
太模糊了。
“可能是...修好了吧,我不太記得了,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想到這個?”傅深年提著一顆心。
盛念夕沒說話。
她盯著前方的路,手指攥著方向盤。
那時候她的生活費,每個月只有一千塊錢,不可能再去張口和父母要。
她想起自己為了還那筆錢,課餘時間去做兼職,拼命攢。
傅深年早就忘了這件事,甚至不知道她後來為了攢這筆錢,吃了多少苦頭。
可是,就算她拼盡全力,連十分之一也很難湊夠。
她很心疼當時的自己。
單純地以為還了錢就能跟他平起平坐,就能不自卑了。
可後來傅深年越是對她好,她越自卑。
“盛念夕,你哭了?”
她沒意識到自己在流淚。
傅深年這麼一說,她的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她沒擦,就那麼流。
視線模糊了,前面的路看不清了。
“你先停車。”傅深年的聲音變了。
他慌了。
盛念夕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低著頭,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大口呼吸,調整狀態,但胸口那口氣憋著,上不去下不來。
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失控,是因為心裡這道坎,始終都沒能邁過去。
後來傅深年和她斷崖式分手。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值得。
傅深年坐在副駕駛,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比她還要痛苦。
他很心疼,下意識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包在裡面。
“你告訴我,到底怎麼了,別嚇我。”
盛念夕緩緩抬起頭,淚水溜了滿臉。
她看向傅深年,一字一句,彷彿混合了血淚:
“傅深年,四年前,你為什麼和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