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可就全部交給你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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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大山推開家門的時候,灶臺是涼的。

他娘坐在炕沿上納鞋底,麻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一拽,嗤的一聲。

他爹靠在炕頭,身上蓋著一床露了棉絮的舊被子,咳嗽了兩聲,痰卡在喉嚨裡,呼嚕呼嚕的。

“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他娘頭也沒抬,眉頭皺了一下:“今天的柈子劈完了?”

大山站在門口,棉襖袖口上還沾著雪沫子。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娘又開口了。

“你大哥家的炕不好燒,你下午去給掏掏。”

“我......”

“對了,昨天分的棒骨,我剛剛讓你嫂子拿走了。”

“你侄子正長身體,得補補。”

“你五大三粗的,不缺那口。”

大山張了張嘴,把那句“我不吃可以,但是我爹的身體得吃”給嚥了回去了。

他在門邊蹲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地面:“娘。”

“嗯?”

“我......我不想去我哥家幫忙......”

他娘手裡的鞋底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那你想去哪?你還能幹啥?”

“我......有人要帶我進山。”

“進山?”

他孃的聲音尖了一下,“進山幹啥?!”

“打獵。”

這兩個字一出口,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爹的咳嗽聲又響起來了,夾雜著一道沙啞的笑:“打獵?你?”

他爹從炕上撐起身子,瘦得像一把乾柴,眼窩深深地陷下去:

“你能打啥?!你連兔子都攆不上!”

“不是......不是我打,是林哥打,我......我可以幫忙,反正林哥說,可以帶著我......”

“林哥?哪個林哥?”

“林勝利。”

他娘手裡的鞋底掉在了炕上:“林勝利?!就是那個......幾天打了一千多斤肉的林勝利?!”

大山點了點頭。

他娘和他爹對視了一眼。

然後他娘笑了,那笑容裡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事。

“人家能看上你?!你做夢呢吧!”

“你少在外頭聽人忽悠。”

他娘把鞋底撿起來,重新繞上麻繩,“人家那是啥人?!孫支書眼裡的紅人,公社上上下下誰不高看一眼?!”

“人家憑啥帶你?!”

“你能幹啥?!”

“你除了有把子力氣,你還有啥?!”

“我......林哥說,力氣大就夠了。”大山甕聲甕氣地說道。

“人家那是客套話,你聽不出來?!”

大山的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了。

他爹又咳嗽了兩聲,重新躺了回去。

他娘繼續納鞋底,麻繩嗤嗤地響。

“一會兒去給你大哥掏炕,別忘了。”

大山沒應聲。

“聽見沒有?”

“聽見了。”

他站起來,轉過身,手已經搭在門閂上了。

“篤篤篤——”

門忽然被敲響了。

他娘抬起頭,愣了一下。

大山的手停在門閂上,沒動。

“誰啊?!大山,開門!”

“林......林哥?!”

當看清楚外面站著的人的瞬間,大山愣住了。

林勝利過來了,身後跟著兩條狗。

一黃一黑。

黃的尾巴搖得飛快,黑的安安靜靜地蹲在那兒。

林勝利衝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越過他,看向屋裡:“嬸子,叔,我來跟你們說個事。”

他娘已經從炕沿上站起來了,鞋底掉在地上都沒顧上撿。

她看著門口這個年輕人,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慌亂。

“你......你就是林......”

“林勝利。”

林勝利說著,邁進門檻,“大山剛剛應該已經把情況告訴你們了吧?”

大山的爹也從炕上撐起身子,眼睛裡頭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在這個公社裡,林勝利這個名字,現在比誰都好使。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肉。

是因為他三天打了一千多斤肉。

是因為孫支書護著他。

是因為食堂裡那些骨頭湯,每一碗都跟他有關係。

“林......林同志,你坐,你坐。”

他娘手忙腳亂地去搬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凳面。

林勝利沒坐,只是笑著說道:“嬸子,我來就一件事。”

“我要帶大山進山,跟我打獵。”

“你們覺得呢?”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大山的娘張了張嘴,看了看大山,又看了看林勝利:“他......他說的都是真的?!”

“什麼真的?我就是覺得大山是個苗子,可以試試,怎麼樣?”

“你......你真要帶他?!”

“真要。”

“可......可他腦子慢,他啥也不會,他......”

“他有力氣。”

林勝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打獵的門道多了,我覺得他合適。”

大山的娘站在那兒,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她看看林勝利,又看看大山。

大山站在門邊,腦袋還是低著,但他的手指已經不摳棉褲了。

“那......那打到了肉......”

“打到的肉,那肯定按規矩來,誰出力多誰分得少,他該得多少得多少,孫支書說他今年的工分已經夠了,肉可以自己留著吃,也可以賣給公社換錢。”

大山的娘不說話了。

她轉過頭,看著炕上的男人。

大山的爹靠在枕頭上,咳嗽了兩聲。

他看著林勝利,看了好一會兒:“你......不嫌棄他?!”

“不嫌棄。”

“他腦子慢。”

“夠用了。”

大山的爹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慢慢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去吧。”

就兩個字。

大山的娘還想說什麼,但看了看男人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她轉過身,走到大山面前,幫他把棉襖領口掖了掖。

那動作有些生硬,像是不常做這種事。

不。

像是根本沒做過的那種。

而且有些不情願。

沈慕華第一次都比這好得多。

“在外頭......聽你林哥的話。”

大山看著她,點了點頭。

“別給人家添麻煩。”

又點了點頭。

大山的娘退後一步,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著林勝利,一臉的諂媚:“林同志,那大山就交給你了。”

“想怎麼用怎麼用。”

“希望你們能有一個好收穫。”

“他要不聽話,你就打,隨便打,我們絕對不說什麼。”

聽著這些話,林勝利眉頭緊皺,卻也只是點了點頭:“行了,那我們走了!”

他十分不喜歡這兒的氛圍,也不寒暄什麼,直接帶著大山就離開了。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他娘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濃郁了起來:“哈哈,沒想到大山居然還有這運氣。”

“回頭大寶就不缺肉吃了。”

“希望這傢伙能順順利利的吧。”大山爹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然後將被子給拉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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