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分鐘的抉擇（1 / 1）
工廠廢墟里，手電筒的光已經暗了一半。
老魏蹲在地上，額頭上的汗順著鼻尖滴下來，落在電路板上，他拿袖子擦了一下，沒抬頭。
夏安舉著手電，胳膊已經酸了，但他不敢換手。
怕光晃了，老魏看不清。
周念念抱著小狗縮在牆角，時不時朝門口的方向看一眼，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氣氛，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周念念安撫地摸著它的頭，小聲地喊著她剛給小狗起的名字：“福寶乖，不可以亂叫哦。”
夏燃守在門口，消防斧橫在身前。
她每隔幾分鐘就往外看一眼，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什麼都沒有。
但她總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後脊背發涼。
唐瑞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外面的聲音，遠處不知什麼東西倒塌的悶響。
沒有人聲，沒有腳步聲。
太安靜了。
這很不對勁。
她追問老魏道：“還有多久？”
老魏最討厭別人在他幹活的時候催他：“別催。”
項圈又響了一聲。
唐瑞被電了一下，這次比上次更疼，像有人拿針扎她的脖子，她咬著牙：“你故意的！”
老魏沒承認，但聲音明顯弱了些：“快了。”
唐瑞衝著老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因為她聽到外面有聲音，有人正在往這邊走，步子很急，像是在逃。
夏燃也聽到了：“有人來了。”
老魏的手停了一下，繼續擰旋鈕。
周念念抱緊福寶，縮排牆角。
夏安把手電筒夾在胳肢窩裡，從腰後摸出那把菜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是追獵者那種沉穩的、有節奏的步子，是慌亂的，跌跌撞撞的。
不一會，一個人從廢墟後面跑出來，是林悅。
她跑到門口，對著裡面的人喊道：“他們……來了……”
夏燃將她攔在門口，消防斧指著她的臉：“誰？”
“地面清掃者……阿光帶他們來的……”
林悅邊說邊嚥著口水，用意緩解奔跑時喉嚨的刺痛，“他們沒找到你們，正在挨個逼問，我是偷跑出來的。”
夏燃轉頭看唐瑞。
唐瑞不知道林悅說的地表清掃者是灰衣人還是追獵者，但不管是灰衣人還是追獵者，他們的聽力和速度都是正常人的很多倍。
不可能不知道五金店裡跑出去了一個人。
林悅能出現在這裡，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林悅是清掃者派來試探他們的，另一種林悅是清掃者故意放跑的。
唐瑞看著林悅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有怕，有急，不像第一種，但第二種也好不到哪裡去：“你跑出來，他們沒攔你？”
林悅愣了一下：“我、我從後門跑的……他們沒注意……”
唐瑞沒說話。
夏燃已經明白唐瑞的意思，因為她聽見遠處有腳步聲。很輕，很穩，不是一個人。
它們停在廢墟外面，沒有進來。
在等：“他們故意的。”
林悅的臉白了：“什麼？”
夏燃難得有機會給別人分析事情：“故意讓你跑，故意讓你帶路。你在前面跑，他們在後面跟。你找到我們，他們就到了。”
林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以為是讓她逃，原來是在等她自己帶路。
她的腿軟了，靠著牆滑下去，她抱著頭坐在地上：“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夏燃看著她，又看了看唐瑞。
唐瑞沒看林悅，只對老魏道：“還要多久？”
老魏的手指在解碼器上飛快地按著，螢幕上的數字跳得越來越快，他說：“再給我五分鐘。”
唐瑞覺得五分鐘大機率是來不及的。
因為她聽見面具後面呼吸的聲音，聽見手指按在耳麥上的聲音，沙沙的電流聲，以及一個從廢墟外面傳進來，悶悶的，像隔著鐵皮說話聲：“偽人18號，我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可以少受點罪。”
唐瑞回頭看了一眼老魏：“可能來不及了，能快一點嗎？”
老魏蹲在地上，頭都沒抬：“不能。”
夏燃將斧頭握在手中，告訴唐瑞不用擔心，她會守在門口，無論如何都會堅持到五分鐘結束。
外面的人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密謀。
很快，剛剛那個讓偽人18號出來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出來？那看看這個。”
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被扔在地上。
不是石頭，是人。
一個老人被摔在地上，臉上全是血，手被綁在身後，嘴裡塞著破布。
又一個人被扔過來，是個女人，頭髮散亂，衣服被撕破。
跟著，是個孩子，五六歲，瘦得像根柴火棍。
全是五金店的人：“我給你們三分鐘時間，三分鐘之後還不出來，我就每隔一分鐘殺一個。”
聽到每分鐘殺一個，林悅下意識就想往外面撲，被夏燃一把拽回來：“你幹嘛！”
林悅的聲音在抖，眼淚掉下來：“阿翁快80了，俊俊還不到五歲，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
夏燃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扭頭去看唐瑞。
唐瑞衝著夏燃輕輕搖了搖頭。
他們脖子上的項圈，除了可以讓清掃者透過衛星定位他們之外，還可以讓清掃者用控制器對他們進行電擊，唐瑞之前能反殺追獵者H-09，完全是因為唐瑞反殺H-09只在一瞬間，如果給H-09按控制器的機會，唐瑞根本不可能站在這裡。
所以，項圈沒有摘掉之前，她不會和清掃者正面衝突。
夏安也贊成唐瑞的決定，他看過前35期的全部節目，清楚與清掃者正面相遇的結果。
夏燃有些不忍心：“真的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五金店那些人被清掃者屠殺嗎。”
老魏聞言抬起渾濁的眼睛，詫異地望向說話的夏燃，代表正義的清掃者將他們的命視如草菅，被眾人視如洪水猛獸的偽人卻在同情他們。
唐瑞看出老魏的異樣，她走到老魏面前，蹲下來：“你隱瞞了什麼？”
老魏確實有所隱瞞，他不用工具也可以解開項圈，當初之所以說只有這個廠子裡才有能解開項圈的東西，其實是怕唐瑞他們會威脅到五金店裡的其他人，故意找藉口把唐瑞他們支開的，但這樣的結果並非他所願，他張了張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現在幫你們解開項圈，你們能保住他們的性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