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訣別盼安（1 / 1）
H-01，準確來說應該喊她周舟。
周舟看到妹妹抓著她胳膊的手正泛著綠色的光，那些光從妹妹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流入她的身體，她感到一股暖流湧入身體，連帶著琵琶骨上的傷都沒那麼疼了。
在成為清掃者之前，周舟也曾是“偽人”，為了生存她殺過很多與她一同被扔到地表的“偽人”，這些偽人中有部分是覺醒者，其中也不乏覺醒了治癒能力的“偽人”。她知道治癒異能者可以治癒別人，卻無法治癒自身，她清楚妹妹馬上就要死了，而她便是那個劊子手，她不敢想象母親在直播裡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瘋掉。
她將那聲還沒喊完的“念念”，硬生生嚥了下去。
因為成為清掃者的第一步，就是必須同意KJ公司在自己的體內注射奈米機器人，這些機器人平時只起到監視清掃者一言一行的作用，非常時期KJ可以透過操作奈米機器人結束清掃者的生命。
所以這三年，即便所有的清掃者都清楚KJ的勾當，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站出來提出反對意見，因為一旦做出有違上面命令的行為，便會被KJ遠端殺掉。
她並不懼死，但她現在不能死。
這三年她拼了命完成一項項危險的任務，為的就是KJ的承諾，她要活著找到KJ負責人，在他胸口插一把刀，並問問他，為什麼不遵守承諾，為什麼要將她妹妹送到地表？
她伸出手，不是去抱，是去掰，她想把念念抓著她手臂的手指掰開：“你認錯人了。”
周念念的手已經涼了，但攥得很緊，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她只想在死前和姐姐相認，想告訴姐姐她和媽媽一直都在等她回家：“我沒有認錯，你是我的姐姐……我是念念……”
周舟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掰開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每掰開一根，她的心就像被刀剜了一下。
但她沒有停。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停下來，如果她抱住念念，如果她喊出那聲“妹妹”，頭頂的衛星會記錄一切，KJ的奈米機器人會立刻刺穿她的心臟。
她不能死。
她死了，就沒人替念念報仇了。
她決絕地掰開周念念的手，轉身飛速離開。
經過斷壁的時候，她注意到黃虎看見她渾身是血，悄悄地摸向腰間，她猜黃虎是想趁著她虛弱的時候殺了她，她冷笑著抬手朝著黃虎揮了過去：“蠢貨，就算我敗了，也輪不到你來欺負。”
黃虎被掀翻在地，轉身逃進了廢墟。
周舟沒有追，她被唐瑞傷得很重，剛剛不過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在虛張聲勢。
她跌跌撞撞走了很遠，確定安全才停下來。
她靠在一堵斷牆上，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那個光點還在，一直在盯著。
她伸手按向耳麥，發出了求救訊號：“H-01請求支援。”
發完訊號之後，她把那個和念念一模一樣的小月亮吊墜，緊緊攥在手心裡，指甲陷進肉裡，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她都沒鬆開。
她只是攥著，像怕它碎掉。
她站了很久，直到遠處出現KJ的地面運輸車，她才把吊墜塞回領口，拉高衣領，遮住它。
周舟轉身離開的時候，唐瑞就想追上去殺了她。
她們離得很近，她從周舟的微表情中看出周舟也認出了周念念，她無法忍受的是，周舟明明知道周念念是她的妹妹，不但不愧疚自己誤殺了周念念，還如此決絕地掰開了周念念的手，這種冷血無情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但她的腳步還沒邁出，就被周念念攔住了：“不要……”
周念念的聲音輕得像風。
唐瑞的手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周念念白得如紙的臉，很是不理解：“她都那樣對你了……”
周念念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卻依舊固執地抓著唐瑞的衣角：“我姐姐她不是壞人……她這麼做肯定有苦衷……求求你不要為難她……”
周念念的嘴唇在抖，聲音越來越輕，唐瑞看著念念胸口的刀傷，想說什麼，卻說不出。
周念念抓著唐瑞的手：“姐姐……抱我去夏燃姐姐那裡……”
唐瑞把周念念抱起來。
周念念很輕，輕得像一捆乾柴。
唐瑞想起第一次在廢墟里抱起她的時候，也是這樣輕。
那時候周念念昏迷著，差點死了。
她救了她，讓她活了半個月。
但現在，她救不了她了。
周念念靠在她肩上，伸手握住了滿身是傷、連站起來都困難的夏燃的手。
意識到周念念想做什麼後，夏燃本能地想要掙脫開來：“我暫時還死不掉，別管我，治你自己！”
周念念搖頭，反手握住了夏燃想要掙脫開來的手臂，綠光亮起來，很弱，在灰濛濛的廢墟里，像一顆快滅的星星：“沒用的，我疼經的時候就試過了……我的能力只能治別人，治不了自己……”
夏燃的眼淚掉下來。
半個月的相處，她早將周念念視如親人，她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樣離開，她反手握住周念念為她治療的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林悅是醫生，肯定能救你，我們現在就回防空洞！”
周念念用最後的力氣搖了搖頭，然後她伸手摸了摸福寶的頭，望向唐瑞，開口時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姐姐……幫我照顧福寶……”
福寶舔著周念念的手指，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在哭。
周念念看著它，嘴角動了一下：“福寶乖，以後要聽唐瑞姐姐的話。”
唐瑞看著這一切，沉默地點了點頭。
“還有，幫我給菜苗澆水……每天都要澆哦……”
周念念的眼睛開始渙散，卻很認真地道：“還有最後，答應我……不要恨我姐姐……”
唐瑞看著周念念的眼睛，那雙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但還在等她的回答。
她恨周舟，恨不得殺了她。
但她不能拒絕現在的周念念：“我答應你。”
周念念笑了。
像那天在收容所裡第一次拉住唐瑞的手的時候一樣：“謝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