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奔赴與永別（1 / 1）
空空蕩蕩的紅星機械廠內。
季時安靠在斷牆上，失神地看著窗外，除了灰濛濛的天，什麼也看不見。就如同他們此行，渺茫，毫無希望：“阿姨，我們會不會死在這？”
蘇婉往火堆裡添了幾塊柴，這是他們出地下城的第十天。
他們靠著剪刀給他們的黑市訊號跟蹤器一路追到了這裡，本以為可以在這裡見到女兒，卻只見到幾個摘掉的項圈。
見不到女兒她心中多少是有些失落的，但更多的是高興，起碼她知道女兒是安全的。
她從揹包裡拿出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遞給季時安一半：“不會。”
季時安接過壓縮餅乾沒有吃，而是從揹包裡摸出一個從 C 區黑市買的、能收到 KJ 的直播訊號小型播放器：“阿姨，我們真能找到唐瑞嗎？”
蘇婉也不確定，這些天直播節目一直跟拍一個叫江逾白的偽人，已經很久沒播過唐瑞的了：“應該能吧。”
兩人都沒再說話，而是沉默地看著播放器裡播出的《新生之戰》。
因為因為他們彼此都清楚，核冬天的地表，他們需要信念支撐才能活下去。
他們怕一開口便暴露了彼此心中的不確定。
兩人心不在焉地吃掉壓縮餅乾，正準備往常一樣安排值夜，輪流休息。
就聽到播放器中傳來節目主持人鏗鏘有力的聲音：“金主打賞一千能量幣，讓清掃者幫忙清除偽人 18 號，現在我們將直播對準偽人 18 號！”
蘇婉的第一反應是他們聽錯了。
因為紅星機械廠廠房的地上，散落的幾個項圈裡面，就有 18 號的項圈，沒有項圈節目組怎麼定位唐瑞？
季時安則詫異於，唐瑞這人真不討喜，居然有這麼多人為了收拾她，不惜打賞重金。
兩人同時朝著螢幕看去。
只見一個人影從翻倒的房車旁邊站起來，那人渾身是血，但蘇婉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她：“瑞瑞，是瑞瑞，她受傷了…… 你快用定位器看看她在哪。”
季時安定位不了唐瑞的位置，因為她已經摘掉了項圈，但他可以用黑市買的機器定位無人機的位置。
等他定位好位置的時候，唐瑞已經被打倒在地，動彈不得：“離這裡一百多公里……”
螢幕中唐瑞已經無法動彈。
蘇婉多想現在就飛奔到女兒身邊，幫她擋住清掃者的拳頭。
她抖著手去拿播放器想看得更清楚點，直播卻突然中斷了。
節目主持人給出的結論是訊號受到了干擾。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打賞，不過是 KJ 公司已經決定將唐瑞活捉，為了給看直播的觀眾一個交代，才給出個有人打賞要清除唐瑞的訊息。
他們的目的不是打死唐瑞，而是讓 H-01 將唐瑞抓回 KJ，不能播放後續畫面，只能用訊號受到干擾的理由切掉畫面。
後續他們再播一條已經清除掉偽人 18 號的訊息，就完事了。
這種事情，在之前的 35 期他們沒少幹。
“快點出畫面，快點啊！！！”
完全不知情的蘇婉瘋狂地捶打著螢幕，直播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斷掉，她女兒要死了啊。
但無論她如何捶打，螢幕裡除了滋啦滋啦的聲音之外，什麼也沒有。
她最後垂眸看了眼全是雪花的螢幕，背起揹包朝著夜色中走去，“一百多公里是嗎？”
季時安想說唐瑞都被打成那樣了，不管直播是否繼續，她都活不成了。
他嚥了下口水，想著措辭：“阿姨，我們不吃不喝不睡，也得走兩三天，現在找過去已經無濟於事了，不如……”
蘇婉攥緊揹包帶子，打斷季時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除非親眼看到，否則我不會信。你不去就把訊號器給我，我自己去找。”
季時安對唐瑞有一定愧疚，但來地表的更多原因是不想被爺爺當成器官儲存器。地表危機重重，他不想和唯一的夥伴分開，不得不背起揹包跟著蘇婉走了出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直播掐斷之後，唐瑞並沒有如 KJ 所願被抓，反而觸發金瞳打敗了戰力天花板的 H-01。
唐瑞抱著周念念朝著防空洞狂奔。周念念靠在她肩上，眼睛閉著，呼吸已經沒了。但唐瑞沒發現，或者說，她不肯發現。她的金瞳還在燒。否則像她這樣肋骨斷了好幾根，傷口全崩開染紅了衣服，根本連站起來都不可能。
夏燃抱著福寶跟在後面跑，她看著周念念垂下來的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沒說出來。
防空洞的鐵門出現在視線裡，唐瑞直接喊了出來：“林悅！念念受傷了！你快來！”
蜷縮在鐵門口守夜的林悅，看見渾身是血的唐瑞和周念念，整個人僵住了。
“快啊！”唐瑞焦急地對林悅道，“你快救她！”
林悅伸手探向周念念的脖頸，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抱歉。”
唐瑞不依不饒：“你抱歉什麼啊，你治她啊，你不是醫生嗎？你治她啊！”
“唐瑞……”林悅直視著唐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冷靜點，念念已經…… 走了。”
唐瑞愣住了：“你說什麼？”
沒人回答唐瑞。
唐瑞看到福寶從夏燃懷裡跳下來，跑到周念念身邊，舔周念念的手。
看到看到周念念一動不動。
她的手開始抖。
金瞳還在燒，眼眶發燙，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抱著周念念，像怕她碎掉。
防空洞裡的燈還亮著，周念念的菜苗在燈下面，綠瑩瑩的。
福寶趴在周念念手邊，傷心地嗚嗚哭叫。
唐瑞的聲音很輕：“自己事情自己做，我不想幫你照顧福寶，我也不會幫你種菜，你快點起來。”
周念念安靜地躺著沒有回應。
夏燃輕輕地環住了唐瑞的肩膀：“唐瑞，不要這樣，你這樣念念會難過的……”
唐瑞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碎掉了，她的腿開始發軟，眼前的燈光開始模糊，周念念的臉開始重影。她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唐瑞！”
夏燃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唐瑞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