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遊走的黑氣(1 / 1)
第二天上午,一輛風塵僕僕的馬車駛入國公府角門,穿過長長的夾道,最終停在景暉院的門口。
蘇清瑤早就帶著沈承硯和糖糖在這裡候著。
看到馬車停下,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四名下人小心翼翼地抬著軟輿下車。
軟輿上鋪著厚厚的錦被。
沈承砶躺在其中。
他面色蒼白到幾乎透明。
呼吸又輕又淺,時有時無。
彷彿隨時都會斷掉。
整個人更是瘦得像一張紙片兒。
若不仔細看,都很難發現錦被中還躺著一個人。
“我的兒——”
蘇清瑤哭著撲了上去,卻不敢碰他的身體,最後只能輕輕捧起他搭在身上的手。
沈承砶的手冰涼,沒有半點兒溫度。
十幾歲的少年郎,本該是最意氣風發的年紀。
如今卻瘦得宛如一把枯骨。
“郭叔,明明離家的時候,砶兒還能自己坐起來,能在別人的攙扶下走路的。
“這才過去一個月,怎麼就這般嚴重了?”
郭叔聲音哽咽道:“是老奴愧對夫人的囑託,非但沒能把砶哥兒治好,反倒越發嚴重了。”
其他幾個下人,也都羞愧地將頭深深埋了下去。
沈承硯看到三哥如今的模樣,只覺鼻根猛地一陣發酸。
他死死抓住軟輿的邊緣,逼自己把眼淚憋回去。
三個哥哥都出了事,如今母親只有自己一個兒子可以依靠。
他必須要堅強,要幫母親撐好這個家,等著父親凱旋。
糖糖一直站在沈承硯身旁,懷裡還抱著黃狸貓。
見孃親和哥哥都這麼難過,她忍不住上前幾步,看向軟輿上躺著的人。
少年雙目緊閉,面色灰敗。
瘦到臉頰凹陷,顴骨高高凸起。
渾身縈繞著一股奇怪的黑氣。
跟她之前在蘇清瑤體內看到的,只盤踞在身體某一處的黑氣不同。
沈承砶體內那股黑氣,居然如毒蛇一般,在他體內不斷遊走。
糖糖努力踮起腳尖問:“哥哥,這就是三哥嗎?”
“對。“沈承硯這才想起糖糖,趕緊讓她站到自己身前,“快叫三哥。”
“三哥!”
“喵!”
黃狸貓跟糖糖同時開口。
糖糖隔空在沈承砶身上抓了幾下。
想把他體內的黑氣抓出來。
只可惜那黑氣太靈活了,居然還會躲開糖糖的手。
蘇清瑤大氣都不敢喘地看著糖糖,不敢打擾她的動作。
糖糖試了好幾次,但是根本抓不住。
她的小臉兒瞬間垮了下來。
蘇清瑤臉上剛浮現的希冀也消失不見。
但她還是伸手揉揉糖糖的腦袋錶示安撫。
“好孩子,沒事兒的,娘知道你盡力了……”
卻聽到沈承硯聲音顫抖地說:“娘,我、我好像看到三哥的眼皮動了。”
“砶兒?”
“三哥?”
郭叔急忙解釋道:“夫人,砶哥兒一到晚上就渾身疼痛難忍,用什麼藥都不管用。
“所以夜裡根本無法入睡,只能靠白天補眠。
“最近每晚疼痛越來越厲害,所以砶哥兒白天幾乎都處於昏睡狀態,很難叫醒的。”
聽了這話,蘇清瑤的眼淚越發收不住了。
於嬤嬤忙在一旁提醒道:“夫人,外頭天冷風大,咱們還是先讓砶哥兒進屋安頓下來再說其他。
“對對,趕緊抬進去。
“夾道里風大,凍著就不好了。”
屋裡早就放了炭盆。
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
蘇清瑤指揮著下人,將沈承砶在他自己床上安頓好,立刻上前幫他掖了掖被角。
“拾蕊,去灌個湯婆子,給砶哥兒塞被窩裡暖暖腳。
“凝霜,你……”
蘇清瑤話沒說完,就聽糖糖突然提高聲音道:“孃親,你看,三哥醒了。”
“砶兒!你醒了?你看看娘。”
蘇清瑤激動不已,捧起他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給他暖著。
沈承砶剛剛醒過來,眼神十分遲緩,從蘇清瑤和沈承硯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糖糖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沈承硯一眼看出三哥的疑問,三言兩語就把糖糖的來意交代清楚了。
沈承砶積攢了好一會兒力氣,終於開口道:“真好,你、你給娘帶回來一個女兒,以後不用自己扮了。”
“三哥,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沈承砶努力牽起嘴角,本想笑一下,結果卻突然嗆咳起來。
“咳咳——”
他咳得渾身都在顫抖。
蘇清瑤抬起手,想給他拍拍背。
又怕自己手重,再把孩子給拍疼了。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下來,沈承砶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又頹敗了幾分。
“好孩子,趕了那麼遠的路回來,肯定累壞了。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麼話以後再說。”
糖糖聞言,趕緊把自己一直抱著的貓兒放到床上。
“三哥,這是哥哥和我給你買的禮物,讓它陪著你吧!”
貓兒上床之後,竟直接跳到沈承砶身上,低頭到處嗅了起來。
沈承砶房中的下人都被嚇壞了,紛紛驚撥出聲。
“不行!”
“太危險了!”
“砶哥兒現在受不住的。”
郭叔更是撲上來想把貓兒抓下去。
蘇清瑤抬手攔住了所有人:“沒事兒,糖糖不是亂來的孩子。”
黃狸貓在沈承砶身上踩了一圈兒之後,終於選定一個最滿意的位置,直接趴在他的胸口處。
絲毫都不見外,竟當眾打起呼嚕來。
雖說黃狸貓如今年幼,還沒長到壓倒炕的程度。
但沈承砶知道自己的身體。
他根本承受不住再多一點兒重量。
平時就連給他蓋被子,郭叔都是小心再小心。
稍微增加一點兒重量,他都會感覺胸口憋悶,呼吸困難。
但是沈承砶又實在不忍心把小貓攆走。
他緩緩抬起手,一點點挪到黃狸貓身上。
時隔一年多,再次摸到小奶貓柔軟的絨毛,沈承砶心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彷彿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黃狸貓被摸舒服了,翻身換了個姿勢,呼嚕聲越來越大。
誰成想,沈承砶就這樣在貓兒的呼嚕聲中進入了夢鄉。
他原本急促混亂的微弱呼吸,也隨著貓兒呼嚕聲的節奏規律了許多。
非但沒覺得胸悶,甚至連臉色都有所好轉。
屋裡安靜極了,所有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糖糖看得一清二楚。
貓兒臥下後,沈承砶體內遊走的黑氣,像看到什麼剋星似的,遠遠地就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