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1 / 1)
沈承礫剛剛聽說,母親帶著弟弟們來看自己,本來心情大好,準備去前院迎接。
誰知剛一起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不好!
又要發病了!
沈承礫身子猛地一抽。
下一刻,彷彿有無數蛇蟲鼠蟻從四肢百骸中鑽出來。
在他體內匯聚成一股旋風,橫衝直撞。
所到之處,劇痛難忍。
沈承礫雙目圓睜,牙關死死咬合。
頭用力向後揚起,脊背繃成一張被拉反的弓,彷彿隨時都有崩斷的可能。
臉色更是由白轉青,還隱隱透著一股子烏色。
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浸透了額前碎髮。
他十指深深摳著身下的蒲團,指節泛白,喉間俱是壓抑的低喘。
“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
慧明大師誦經的聲音跟木魚聲一起在禪室內迴盪。
每敲一下木魚,都像是一記重錘,不斷砸在他的身上,帶來常人無法忍受的劇痛。
每到這個時候,沈承礫都會生出一種想法。
可能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除掉的邪祟。
否則為什麼會如此痛苦。
蘇清瑤實在看不下去了,轉身來到外間,跪倒在佛前,拼命地磕頭祈求。
“菩薩,您開開眼。
“不要再折磨我兒子了。
“求您把這些痛苦都轉到我身上來。
“我願意替他承受所有的一切!”
但是無論她如何誠心,也未能給沈承礫減輕半分痛苦。
沈承砶站在一旁,看著病情發作的二哥,背在身後的雙手死死攥拳。
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也是有過親身體會的。
透過自己的經歷,他如今越發懷疑,大哥和二哥的“病”,會不會也都是人為造成的?
而另外一旁的沈承硯,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雖然他每個月都會來護國寺探望二哥。
這卻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二哥發病的樣子。
看著眼前這一幕,沈承硯只覺心痛如絞。
原來二哥每次發病,竟然如此痛苦。
可自己每次過來,他都還是會面帶笑容地跟自己說話。
“哥哥。”糖糖見沈承硯越抖越厲害,擔心地握住他的右手。
沈承硯這才回過神來,一把遮住了糖糖的眼睛道:“乖,先別看。
“糖糖,你記住。
“二哥只是生病了,他不是瘋子。
“他平時真的是個極好的人。
“你不要被他嚇到,也不要怕他,好不好?”
沈承硯太過緊張,小聲在糖糖耳邊唸叨個沒完。
糖糖雙手握住他的手,小聲但堅定地說:“哥哥,我知道。
“你放心,我不會怕二哥的。
“二哥都那麼難受了,都還在努力忍著,生怕嚇到咱們。
“所以哥哥說的沒錯,二哥平時一定是個極好的人。”
聽到糖糖的話,沈承硯終於冷靜了一些。
他拉著糖糖的手,緊抿著唇。
此時他才終於意識到,剛才三哥跟自己說的那番話,究竟有多少深意。
“諸邪魔鬼魅,一切蠱毒,悉皆銷滅。”
慧明大師的聲音越來越大,敲擊木魚的聲音也隨之變重。
“喵——”
玄耳本來一直窩在沈承砶的懷裡睡覺。
此時被吵得不行,終於從裡面跳了出來。
誰知才剛落地,便炸成一團毛球。
玄耳緊盯著沈承礫的方向。
耳朵向後抿著,死死貼在腦袋上。
那邊有股陰寒歹毒的氣息,讓它不敢靠近。
甚至還有點兒想轉身就跑。
玄耳脊背高高弓起,短短的尾巴繃得筆直。
前爪不斷刨著地面,喉嚨裡發出低低的、警惕的嗚咽聲。
沈承砶從未見過玄耳這副模樣。
像是遇到了什麼十分讓它懼怕的東西。
不過玄耳即便害怕,卻沒有後退半步。
一直堅定地擋在沈承砶的面前。
這小傢伙是真知道護主啊!
沈承砶原本還想,不知道玄耳能不能幫二哥減輕一些痛苦,就像之前幫他那樣。
可此時看到玄耳怕成這樣,他也只能暫時打消這個念頭、
此時,慧明大師的誦經終於接近尾聲。
“晝夜安眠,常無惡夢,身心安穩。”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沈承礫的身體不住顫抖。
汗水早已浸透他全部的衣衫。
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蘇清瑤回屋一見這情形,心瞬間揪緊,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
她多想把兒子抱在懷裡,卻又無法靠近,只能聲音發顫地不斷安慰。
“礫兒……忍一忍,再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話沒說兩句,蘇清瑤自己先哽咽地說不下去。
“所願皆成,平安吉慶……”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慧明大師用力敲了一下木魚。
沈承礫的身體竟突然不再緊繃,瞬間癱軟在地。
攔著眾人的小沙彌終於退到一旁。
慧明大師一臉疲憊地從地上起來,身子晃了晃才站穩。
他抹了把頭上的汗,聲音沙啞地說:“沈夫人,幸不辱命。
“礫哥兒這次發作,總算是平安度過了。”
“多謝慧明大師。”蘇清瑤趕緊雙手合十,躬身感謝,“礫兒多虧有您照顧。”
“我只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之事,不足掛齒。
“只希望主持能早日雲遊歸來。
“替硯哥兒徹底解除厄難才好。”
慧明大師說罷,帶著小沙彌退了出去。
下人們已經將沈承礫抬到床上安頓好。
蘇清瑤立刻撲到兒子身邊。
“礫兒……”
只喚了一聲,她的喉嚨就哽住了,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承礫一抬頭,正好看見糖糖望著自己。
她的眼睛格外清澈。
裡面沒有任何懼怕或是嫌棄,只有滿滿的關切和心疼。
沈承礫強撐起一絲笑容,輕聲問:“娘,這就是老四在信裡說的糖糖?”
“對,糖糖,過來讓二哥看看你。”
糖糖趕緊上前,奶聲奶氣地叫了聲:“二哥!”
“好,好。”沈承礫費力地喘了幾口氣才有力氣繼續道,“實在抱歉,第一次見面,就讓你看到這些……
“但是無論如何,多謝你救了硯哥兒。
“他是因為要來看我,才被山匪綁走的。
“我已經是廢人一個,無足輕重。
“倘若硯哥兒因為我出了什麼意外。
“那我不如早點死了乾淨……”
沈承硯雙目猩紅地吼道:“二哥,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他吼完,拔腳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