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周小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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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死我了……”

林婉氣呼呼地跺了下腳。

可轉念又莫名發覺,蔣偉生這個渾小子,拿捏她情緒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

她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見蔣偉生快步追上前方不遠處的磚廠年輕女工,主動搭話:“這位同志,想跟你打聽件事,就耽擱一兩分鐘,方便嗎?”

“嗯……”

年輕女工停下腳步,看向蔣偉生時滿臉羞澀,目光匆匆閃躲,壓根不好意思與他對視。

八十年代的年輕姑娘,著實單純又可愛。

這個年代沒有美顏磨皮,沒有厚重濾鏡,也沒有精緻的妝容,女孩們的嬌羞,總是毫無保留地寫在臉上。

林婉原本還以為,蔣偉生會問人家有沒有物件、家裡有幾口人這類閒話。

事實證明,是她想岔了。

“你們生產隊裡有沒有人家養雞?我想收點雞蛋。”蔣偉生直截了當地問。

聽到這話,女工瞬間鬆了口氣,連忙點頭:“有的,我家還有我二舅家,都養了雞。”

蔣偉生這算是問對人了。

一番交談下來,他還了解到,之前楓樹嶺公社一直有個體戶定期來收雞蛋,可不知緣由,好長一段時間都沒人來了。

別的暫且不說,這女工家裡床底下就囤著一籃雞蛋,家裡人捨不得吃,自己拎去縣城賣,又心裡發怵,害怕被抓。

況且天氣越來越熱,雞蛋放久了很容易變質,著實讓人發愁。

蔣偉生心裡卻一清二楚。

之前那些下鄉收蛋的個體戶不願再來,十有八九是因為楓樹嶺的路況實在太差。

雞蛋本就是易碎品,運輸途中要是沒有靠譜的減震辦法,難免會有損耗。

一筐雞蛋碎個十個八個的,利潤就會大幅縮水,運氣再差些,甚至會直接虧本。

但蔣偉生既然打定主意收雞蛋,自然早就想好了法子,能最大程度減少運輸途中的破損。

“剛把冰棒賣完,轉頭又張羅著收雞蛋了?”

林婉打心底裡佩服蔣偉生的生意頭腦。

從縣裡批發冰棒下鄉售賣,再從鄉下收購雞蛋運回城裡轉手,一來一回,兩頭都能賺錢。

沒過多久,蔣偉生就順利從養雞戶手裡,收了二十二斤雞蛋。

“雞蛋收得倒是順當,可這要怎麼運回去賣啊?”

林婉心裡滿是疑惑。

運雞蛋和運冰棒完全是兩碼事,冰棒怕化,雞蛋怕碎,要是防護措施做不好,在路上就全部碎了。

可蔣偉生接下來的做法,不僅瞬間打消了林婉的顧慮,還讓她眼前一亮,連連誇讚他腦子靈活。

只見蔣偉生先在木箱裡鋪上一層黏土,把雞蛋豎著埋下一半,每個雞蛋之間都隔開兩公分左右的距離。

填滿一層後,再鋪上厚厚的茅草做隔離和緩衝,接著重複鋪黏土、放雞蛋的步驟。

“這臭小子能考全縣第一,果然是有原因的,腦子就是靈光。”

林婉看向他的眼神,滿是讚許。

磚廠附近黏土隨處可見,就地取材十分方便,茅草也極易找尋。

反觀米糠、麥麩、木屑這些常用的緩衝東西,出門在外很難找到,而且減震效果遠不如黏土,遇上顛簸路況,雞蛋還是容易碎,損耗一大,就免不了虧本。

除此之外,中午去國營冰廠批發冰棒時,林婉還滿心納悶,這小子怎麼好意思拆了學校的課桌,做了兩個木箱子。

此刻她才徹底明白,蔣偉生向來是走一步、看兩步,早就規劃好了一切,一個箱子用來裝冰棒,另一個剛好用來裝雞蛋。

蔣偉生選的賣雞蛋地點,也十分有門道。

桃源縣全糧液酒廠,是如今東江地區名聲最響的國營酒廠。

酒廠始建於五十年代,鼎盛時期有一百多名工人,六十年代歷經多次改制,漸漸走向沒落,直到1976年從縣副食品廠獨立出來,短短几年時間,又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紅火。

在酒廠上班的工人,福利待遇好,薪資水平甚至比縣裡基層公務員還要高。

蔣偉生推著腳踏車趕到酒廠門口時,太陽剛好落山,正巧趕上工人們下班的點。

他先把埋在黏土裡的雞蛋一個個取出來,用茅草擦拭乾淨,碼放得整整齊齊。

等下班的工人們陸續走出大門,他便開口吆喝:“賣雞蛋咯,新鮮的洋雞蛋,價格實惠!”

在那個年代,但凡沾著“洋”字的東西,都帶著進口的意味,總能賣出好價錢。

正所謂物以稀為貴,整個桃源縣縣,都找不到一家像樣的大型養雞場,就連供銷社售賣的雞蛋,也都是農戶散養的土雞蛋。

土雞蛋的供應量十分有限,根本滿足不了百姓的日常需求。

供不應求,自然就形成了賣方市場。

蔣偉生特意突出“新鮮”和“洋雞蛋”兩個賣點,就是為了吸引眾人目光,賣出好價錢。

他在鄉下收雞蛋,是按斤稱重,收購價每斤四毛五分錢。

到了酒廠門口,卻改成按個售賣,一毛五一個,一塊錢七個,不分大小隨便挑選。

這個價格,比供銷社的雞蛋售價高出不少。

即便如此,酒廠的工人們圍過來,看清雞蛋的品相後,根本沒人還價,紛紛搶著購買。

那個年頭,雞蛋是實打實的營養品,再加上不少地方還在打擊投機倒把,割資本主義尾巴,農戶家裡養雞超過五隻,就會提心吊膽,只能偷偷養,所以雞蛋往往比肉還要金貴。

今年上半年,縣裡供銷社的雞蛋,每斤售價在一塊錢左右,個頭稍大的雞蛋,十個就差不多有一斤重。

可城鄉居民去供銷社買雞蛋,除了給錢,還必須用上蛋票。

蛋票都是定額髮放的,一旦用完,正規渠道就再也買不到雞蛋了,要麼特意下鄉去農戶手裡買,要麼就去黑市淘換。

黑市的價格,遠比國家統一定價高得多,有時候甚至能翻上兩三倍。

在物資緊缺的計劃經濟時代,有不少人靠著這個賺黑心錢。

也正因如此,不用蛋票,就能以一毛五一個、一塊錢七個的價格,買到新鮮的洋雞蛋,對剛下班的酒廠工人來說,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喲,這洋雞蛋看著就是不一樣,比供銷社賣的更鮮亮,個頭也更大。”

其實大夥根本分不清土雞蛋和洋雞蛋的區別,全憑蔣偉生說,再加上自我心理暗示,便信以為真。

這就是典型的賣方市場,只要手裡有貨,價格公道,就根本不愁賣不出去,這也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初期,獨有的時代機遇。

“哎,你看那邊。”

雞蛋快賣完的時候,林婉伸手碰了碰蔣偉生的胳膊,示意他朝酒廠門口看。

蔣偉生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瞧見三個年輕男女正盯著自己。

他乍一看這三人,覺得有些眼熟,像是同學之類的熟人,卻一時想不起名字。

這時,其中一個短髮女生朝他走了過來,眉眼帶笑地開口:“真的是你啊,蔣偉生同學。”

“你好,陳愛欣同學。”蔣偉生神色自然地回應。

短髮女生愣了愣,隨即笑著糾正:“我叫周小敏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周小敏?

蔣偉生對她實在沒什麼印象,只留意到這姑娘身形發育得極好,放在後世,都算是十分出眾了。

至於旁邊戴眼鏡的白淨男生,以及他身邊長相清秀的女生,蔣偉生倒是慢慢回想起來了。

男生叫李勇,女生名叫徐藝璇,是酒廠廠長的女兒。

她上學時是班裡的學習委員,成績一直不錯,可惜沒考上縣一中,之後就被家裡安排進了酒廠,方便日後接替父親的工作。

“唉,真是貴人多忘事,當初我還幫你洗過好幾次衣服呢。”

周小敏輕嘆一聲,又嘰嘰喳喳地說道:“跟你打過架的李勇同學,還有給你寫過情書的徐藝璇同學,你該不會也一併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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