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幹大事的!(1 / 1)
這話一出,蔣偉生不由得微微挑眉。
徐藝璇當年確實給蔣偉生遞過紙條,可上面寫的全是請教學習方法的內容,半點兒兒女情長都沒有。
同窗三年,徐藝璇記得清清楚楚,她和蔣偉生說過的話加起來也沒幾句。
別說談戀愛了,就算當個普通朋友,交情都淺得很。
可就因為主動寫了張紙條,被班裡愛嚼舌根的人傳成了情書,到頭來怎麼解釋都沒用。
“對了俊生,高考分出來了吧?你考了多少?”李勇突然開口問道。
蔣偉生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周小敏就搶先開口:“你這問得也太沒意思了,與其問他考多少,不如直接說他報了哪所大學。預選全縣第一的人,隨便考一考都能上本科吧。”
一提起高考志願,蔣偉生一段不願回想的往事又冒了出來。
當年他為了和孫曉倩在一起,第一志願填了江浙大學政治經濟系。
結果連中專線都沒過,訊息傳回向陽公社,成了全村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蔣偉生自然沒必要在酒廠門口跟老同學翻這些舊賬,笑著把話題岔開:“你們要不要雞蛋?我剛從鄉下收的新鮮貨,還剩十幾顆……”
“不用不用。”
周小敏以為蔣偉生要送他們,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你從農村拉過來賣也不容易。”
李勇卻不一樣,上前看了看箱子裡的蛋,回頭衝周小敏咧嘴一笑:“老同學一片好心,送幾個蛋嚐嚐鮮,你客氣什麼。”
周小敏當即瞪了他一眼,雞蛋多金貴啊,平白無故誰捨得送人。
這時徐藝璇走上前,笑著對蔣偉生說:“剩下的我都要了。”
說完便掏出錢遞給他,“你明天還來嗎?”
“看情況,說不準。”蔣偉生含糊地回了一句。
徐藝璇還想再說點什麼,李勇卻在一旁撇撇嘴:“做買賣本來就是有一天沒一天,說不準的。不過在酒廠門口賣雞蛋,總歸比在街上瞎轉悠強。”
他這話聽著像是好心提醒,實則帶著酒廠職工的優越感,暗地裡貶低蔣偉生。
“嗯。”蔣偉生點點頭,一副認同的樣子,“小李說得挺有道理,我會好好考慮的。”
李勇一下子僵住了。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簡直和廠裡領導說話一個腔調。
明明自己端著鐵飯碗,處處高人一等,怎麼在蔣偉生面前,反倒莫名低了一頭?
李勇心裡憋著氣,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
蔣偉生淡淡一笑,沒工夫跟他鬥嘴,拍了拍車架子,示意林姐上車。
箱子裡的雞蛋全賣光了,今天收穫不小,兩趟生意下來,淨賺十二塊四毛六分。
他想趁著天沒完全黑,進城買點東西。
另一邊,李勇趁周小敏和徐藝璇不注意,悄悄溜進酒廠保衛科,給門衛王大春遞了支菸。
“春哥,幫我個小忙。”
“啥事啊?”王大春憨厚一笑,叼起煙,含糊地說道,“能幫上的肯定幫。”
李勇划著火柴給他點上,湊到耳邊小聲說:“傍晚在門口賣雞蛋那一男一女,你多盯著點,從明天起,別讓我再看見他們。”
“這事兒簡單,包在我身上。”
王大春連連點頭,拍著胸脯打包票。
李勇滿意地笑了笑,把手裡剩下的半包紅梅掏出來,剛想塞過去,又轉念一想:王大春不過是個看門的,自己是廠裡採購員,肯給他一根菸就夠給面子了,犯不著再搭上半包。
他手一收,把煙揣回兜裡,轉身走了。
蔣偉生六點半才騎車進城,這個點兒,普通人根本買不到豬肉。
可他愣是買到了三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還有五斤板油。
順帶把家裡要用的粗鹽、醬油,洗衣的肥皂,給姐姐們洗澡用的上海牌香皂,也一併買了兩塊。
最後還拎了一罐林姐和楚姐最愛的福牌麥乳精。
“沒想到縣一中後門還有個晚集。”
林婉這回真是開了眼界。
縣中後門這個晚集,明擺著就是黑市,買東西不用票,可價格要貴上好幾倍。
蔣偉生花錢眼都不眨,林婉看著心疼。
平常日子,誰家捨得在黑市買肉吃?
還有那上海牌香皂,她下鄉插隊這麼多年,都沒捨得用過。
東西是好東西,可價錢也嚇人,一塊就要八毛。
福牌麥乳精價格看著實在,可對普通農家來說簡直是天價,一罐九塊五。
錢花起來容易,掙起來可難多了。
蔣偉生買東西全是照著家裡人需要的來。
肥皂、香皂、麥乳精,也都是她和楚馨然平時捨不得買的。
這孩子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怎麼,還在心疼錢?”
林婉眉頭輕蹙,嘴唇微微抿起,清秀的模樣在朦朧月光下格外好看,看得蔣偉生一時有些失神。
“都花出去了,心疼也沒用。”
他只是下意識多看了一眼,還是被林婉看在眼裡。
她習以為常,笑著問:“我在想,你今年要是真沒考上,是不是就打算做個體戶,賣賣冰棒雞蛋,不復讀了?”
“賣冰棒就這一兩個月,不是長久營生,收雞蛋倒是能長期做,但我主要是拿來投石問路。”蔣偉生說道。
“投石問路?”林婉似懂非懂。
“對,我下鄉收雞蛋,就是想在各個生產隊混個臉熟。”
蔣偉生沒賣關子,笑著解釋,“讓大家知道我是做買賣的,手裡有點週轉的錢,方便以後幹大事。”
林婉一下子來了興致,湊近了小聲問:“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