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說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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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士捧著絹帛的手極其平穩。

明黃色的布料在陽光下展開,折射出刺目的光澤。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經查,武威王世子蕭止戈通敵一案,並無實證。血書證物並無實據,系歹人謠傳。”

“今還世子清白,當庭釋放。”

“逐鹿書院武鬥,乃雙方自願籤立生死狀。刀劍無眼,死傷各安天命。”

“自今日起,柳、蕭兩家恩怨兩清,任何人不得以此為由,私下生事尋仇。欽此!”

蕭止戈站在原地。

暗紅色的淵渟劍斜指地面,劍尖還在往下滴著血。

老狐狸。

朱見霄這是在玩一手極其漂亮的平衡術。

聖旨裡隻字不提散播謠言的人是誰,直接把通敵案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柳正元拿不出決定性的鐵證,武威王府這尊鎮守邊疆的大佛就絕對不能動。

但柳家作為兵部核心,同樣不能倒。

朱見霄藉著自己這場生死擂,廢了柳正元的一個兒子,狠狠打壓了兵部最近囂張的氣焰。

最後再丟擲這道聖旨,強行把兩家按回到平衡的秤盤上。

他坐鎮龍椅,成了最大的贏家。

蕭止戈抬起左手,接過那捲明黃色的絹帛。

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體內真氣還在翻騰。

現在絕不是和皇權硬碰硬的時候。

朱見霄這道聖旨,看似在幫自己洗脫罪名,實則是在敲打武威王府。

告訴全天下,離都的規矩,還是他這個皇帝說了算。

遲早有一天,要把這破規矩全砸了。

但現在,得忍。

自己初來乍到,底子太薄。

正好需要這道護身符來爭取發育的時間。

至於柳正元會不會嚥下這口氣。

殺子之仇,斷後之恨。

怎麼可能幾句場面話就一筆勾銷。

明面上不敢動,暗地裡的死士殺手絕對少不了。

來就來。

這把淵渟劍,正愁沒有高手的精血來餵養。

陳長林彎下腰,撿起地上的精鋼枷鎖。

沉甸甸的鐵塊在手裡撞擊,發出悶響。

他看向蕭止戈,態度多了幾分敬畏。

“世子殿下,聖旨已下,您自由了。”

蕭止戈點點頭。

將聖旨塞進懷裡。

單手提著劍,大步朝書院外走去。

圍觀的人群立刻向兩邊退開。

硬生生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沒人敢出聲。

更沒人敢直視他手裡那把還在滲血的兇器。

角落處。

周天逸穿著洗舊的青衫,死死盯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雙手背在身後,拳頭捏得死緊。

指甲陷進肉裡,帶來陣陣刺痛。

這算什麼?

一個只知道流連青樓的廢物,憑什麼能在生死擂上活下來?

不僅活下來了,還廢了柳承雲那個蠢貨。

甚至引得陛下親自下旨庇護。

旁邊幾個權貴子弟的議論聲不斷傳過來。

“這蕭止戈以前絕對是裝的!”

“那貼身短打的狠辣勁兒,手裡沒幾十條人命根本練不出來。”

“武威王府這頭幼虎,算是徹底露出獠牙了。”

周天逸冷哼一聲。

轉過身不再看。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蠢貨。

剛才那一戰,他看得清清楚楚。

蕭止戈的真氣運轉極為生澀,根本不是正統的武道路子。

全靠那把透著邪氣的兵器吸食鮮血,強行拔高了戰力。

再加上柳承雲養尊處優,實戰經驗匱乏,被那種市井無賴般的拼命打法嚇破了膽。

這才能僥倖取勝。

武道一途,講究的是循序漸進,根基紮實。

這種投機取巧的邪門歪道,註定走不長遠。

他算個什麼東西。

也配跟我周天逸相提並論?

我四品境的修為,是靠著十年寒窗,日夜苦練打下來的。

明玉公主冰清玉潔,只有我這種天資絕頂的寒門貴子,才配得上她。

這廢物就算贏了一場擂臺,也改變不了他粗鄙的本質。

長春宮內。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檀香的安神氣味。

朱明玉站在半人高的紅木雕花銅鏡前。

兩名宮女正小心翼翼地幫她整理著大紅色的錦緞長裙。

金線繡成的牡丹在裙襬上栩栩如生,隨著動作輕輕搖曳。

“公主殿下今日這身裝扮,真是光彩照人。”

“那是自然,殿下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

朱明玉揚起下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心情極好。

算算時間,書院那邊的武鬥應該已經結束了。

柳承雲可是實打實的三品武夫,手裡還有兵部尚書賜下的保命底牌。

蕭止戈那個連青樓護院都打不過的廢物,現在估計已經被長槍捅成了一個破麻袋。

只要他一死。

那份令人作嘔的婚約就徹底作廢了。

父皇就算再想安撫武威王,也絕不可能讓大離的公主去給一個死人守活寡。

等會兒換好衣服,就親自去一趟逐鹿書院。

名義上是去弔唁那個倒黴的未婚夫。

實際上,是為了去見天逸哥哥。

正好把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他,順便商量一下,怎麼讓父皇順理成章地賜婚。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

門檻絆了他一跤。

撲通一聲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來到朱明玉腳邊。

“公主殿下!”

“書院那邊……出結果了!”

朱明玉轉過身。

隨手拿起梳妝檯上的白玉梳子,把玩著。

“死了嗎?”

“柳家的人下手沒輕沒重,屍首還算完整吧?”

小太監渾身劇烈顫抖。

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帶著哭腔。

“沒……沒死。”

“蕭世子贏了!”

朱明玉手上的動作猛地頓住。

“你說什麼?”

小太監嚥了一口唾沫,語速極快。

“蕭世子不僅贏了,還把柳二公子給廢了!”

“據說……據說連命根子都沒保住,現在正被抬去太醫院搶救!”

“宮裡剛傳出訊息,陛下下了聖旨,判蕭世子無罪釋放,兩家恩怨一筆勾銷!”

啪!

白玉梳子掉在地上。

摔成兩截。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內迴盪。

幾名宮女嚇得趕緊跪下,大氣都不敢出。

朱明玉一步跨到小太監面前。

抬起穿著金絲繡鞋的腳,狠狠踹在他的肩膀上。

“你在瞎說什麼?!誰讓你這麼說的?”

小太監被踹翻在地,又迅速爬起來跪好。

“奴才萬萬不敢欺瞞公主!”

“這事整個學院都傳遍了!”

“蕭世子在擂臺上招招致命,兵部尚書柳大人親自在場,都沒能保下!”

朱明玉覺得腦子裡一陣眩暈。

這怎麼可能!

那個唯唯諾諾、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

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能打?

柳承雲是個廢物嗎?連個紈絝子弟都收拾不了!

最可怕的是父皇的態度。

不僅沒有治他傷人的罪,反而下旨保他。

父皇向來看重有價值的人。

如果父皇覺得蕭止戈不再是個廢物,對武威王府有了新的考量。

那自己的退婚大計,豈不是徹底成了泡影?

絕對不行!

我堂堂大離公主,絕不嫁給那個噁心的野蠻人!

“備車!”

“立刻去逐鹿書院!”

朱明玉提起厚重的紅色裙襬,大步朝殿外走去。

連發髻上的金步搖散亂了都顧不上。

逐鹿書院。

武鬥臺上的血跡已經被雜役提著水桶沖洗乾淨。

但青石板的縫隙裡,依然殘留著刺鼻的血腥味。

當事人早已經離開。

但圍觀的學子們並沒有散去。

三五成群地聚在廣場上,激烈地覆盤著剛才那場顛覆認知的戰鬥。

朱明玉走下馬車。

幾名護衛在前面開道,強行撥開人群。

“我看那蕭止戈純粹是走了狗屎運!”

一個穿著錦衣的學子大聲嚷嚷。

“柳承雲那招寒星點水明明已經封死了退路,偏偏他手裡那把破劍硬度驚人,居然沒被震斷!”

旁邊的人立刻附和。

“就是,而且柳承雲太輕敵了。”

“被他那種市井流氓的無賴打法亂了陣腳,加上真氣運轉出了岔子,這才陰溝裡翻船。”

“什麼武威王府後繼有人,全靠那把邪門兵器撐著。”

“真要憑真才實學,他連周天逸周師兄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朱明玉聽到這些議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

原來是靠著兵器之利和運氣。

我就說,一灘爛泥怎麼可能突然變成真金。

廢物終究是廢物。

只要剝去了那層外力,他依然是個一無是處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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