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要能出去,幹啥都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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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婉兒盯著指尖滲出的那顆血珠。

血珠順著指紋的溝壑滑落,正好砸在繡了一半的白鶴翅膀上。

紅色的痕跡迅速在絲綢上擴散。

她沒有去擦拭。

在這個狹窄、陰暗且散發著黴味的偏殿裡,這點紅色竟然成了唯一的亮色。

賜婚。

這兩個字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反覆迴響。

朱婉兒放下手中的繡花針,指尖按在刺破的傷口上。

痛感很清晰。

只要痛,就說明這不是在做夢。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木框上掉下一層細碎的漆皮。

窗外是連綿不絕的紅牆。

那些紅牆很高,擋住了所有的視線。

她在這堵牆後面活了十六年。

十六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到這堵牆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能出宮了。

這是她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念頭。

至於嫁給誰,對方是怎麼樣的人,她根本不在乎。

在宮裡,她過得比最下等的粗使丫頭還要艱難。

那些丫頭還有月例銀子拿,還有內務府發的棉衣。

而她,這個名義上的五公主,只能撿朱明玉穿剩的舊衣服。

那些衣服總是大一號,穿在身上晃晃蕩蕩,成了宮裡人的笑柄。

只要能離開這個地方,哪怕是去要飯,也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朱婉兒轉過身,走向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

她從桌子底下的暗格裡摸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布包裡包著幾塊散碎的銀子。

這是她三年來替那些洗衣服的婆子分擔活計,一點一點攢下來的。

一共三兩六錢。

她把銀子塞進袖口,快步走出了偏殿。

大太監還沒走遠。

他正領著那個小太監在甬道上慢悠悠地晃盪,手裡的拂塵一下又一下地甩著。

“公公請留步!”

朱婉兒提著裙襬追了上去。

她的呼吸因為急促的奔跑而變得有些紊亂。

大太監停下腳步,轉過半個身子,斜著眼睛看過來。

他那張塗滿了白粉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五殿下還有事?”

朱婉兒停在他面前,平復了一下喘息。

她從袖子裡摸出那塊最大的銀子,悄悄塞進大太監的手心裡。

銀子的硬度在兩人的掌間傳遞。

大太監的手指動了動,迅速將銀子滑進了寬大的袖袍。

他的態度稍微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是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公公,我想打聽一下,我那賜婚物件……”

朱婉兒的話還沒說完,大太監就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冷哼。

“五殿下,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武威王世子蕭止戈,那可是邊境異姓王的獨苗。”

“雖然現在經脈斷了,成了個廢人,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你嫁過去,衣食無憂肯定是有保障的。”

“總好過在這冷宮一樣的偏殿裡耗一輩子,您說是吧?”

大太監說這些話的時候,旁邊的那個小太監突然抬起手,捂住了嘴。

小太監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兩下。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朱婉兒看得很清楚,他在笑。

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和憐憫。

朱婉兒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種笑容她在宮裡見過太多次了。

每當有人要倒大黴,或者有人被送往絕路的時候,那些太監都會露出這種笑容。

這個武威王世子,恐怕不僅僅是個廢人那麼簡單。

她想再問,大太監已經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拂塵。

“行了,別在這兒耽誤功夫了。”

“陛下說了,這婚事辦得急,咱也說不準啥時候就得抬走。”

“內務府那邊待會兒會送幾身新衣服過來,你也該捯飭捯飭。”

“要是出嫁的時候病殃殃的,讓人家瞧見了,還以為我們內務府剋扣了你的用度。”

“這可是關乎皇家顏面的事,你自個兒掂量著辦。”

大太監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太監快步跟上,臨走前還回頭瞥了朱婉兒一眼。

那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送上祭壇的犧牲品。

朱婉兒站在原地,冷風吹過甬道,吹亂了她額前的碎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鞋面上有一個明顯的補丁。

不管那個蕭止戈是個什麼樣的瘋子或者惡魔。

只要能離開這堵牆,她就認了。

她回到偏殿,反手關上了沉重的木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人格外刺耳。

她沒有去整理那些零碎的行李。

這裡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東西。

她徑直走到床榻邊,跪在堅硬的地磚上。

地磚很涼,涼意順著膝蓋一直鑽進骨縫裡。

她伸出手,指甲扣進床板底下的縫隙。

用力一扳。

一塊鬆動的木板被掀開了。

裡面躺著一塊用黃布包裹著的小牌位。

牌位很簡陋,是用普通的松木削成的,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那是她親手刻上去的——慈母林氏之位。

朱婉兒小心翼翼地把牌位捧出來。

她盤腿坐在地上,把牌位放在膝蓋上。

“娘,我要出嫁了。”

她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牌位上的刻痕。

木頭有些粗糙,扎得她手指生疼。

“皇帝把我許給了武威王世子。”

“他們都說那是個廢人,是個紈絝。”

“可我不怕。”

“只要能帶你走,去哪兒都行。”

她把頭埋在膝蓋上,肩膀微微顫抖。

沒有哭聲。

在宮裡這些年,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能哭。

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更興奮。

“這一轉眼,都十幾年了。”

“你走的時候,我也才這麼高。”

朱婉兒用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腰間。

“那時候你總說,外面的天空很大,有成群的飛鳥,還有開滿山的野花。”

“你總想帶我出去看看。”

“現在,機會來了。”

她抬起頭,看向屋頂那個常年漏雨的小洞。

陽光從洞口漏進來,照在細小的灰塵上。

灰塵在光柱裡瘋狂地飛舞。

“我會把你帶走的,娘。”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個冷冰冰的地方。”

“不管以後是福是禍,咱們娘倆總算是在一起了。”

她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

手帕很舊,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斜斜的梅花。

她一點一點地擦拭著牌位上的灰塵。

動作很慢。

彷彿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那是靴子踩在枯枝敗葉上的碎裂聲。

“五殿下在嗎?內務府送東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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