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來而不往非禮也(1 / 1)
群臣之中,柳正元微微抬起頭。
昨晚派去滅口的殺手沒找到人。
黑鴉到底死沒死?
蕭止戈到底廢沒廢?
如果真廢了,那三個三品暗衛是怎麼失手的?
柳正元心裡沒底。
但皇帝這道賜婚聖旨一下,蕭家在離都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禮部尚書上前一步。
“陛下聖明!此舉既保全了皇家顏面,又彰顯了天恩浩蕩!”
其餘大臣紛紛附和。
“陛下聖明!”
根本沒人在乎五公主的死活。
在他們看來,一個廢物配一個庶出公主,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甚至有人覺得,五公主嫁給那個聲名狼藉的紈絝質子,都算是鮮花插在牛糞上。
蕭家這座大山,算是徹底塌了。
退朝後。
長公主府。
朱明玉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貼身侍女快步走進來,滿臉喜色。
“殿下!大喜事!”
“陛下在早朝上當眾宣佈,廢了您和蕭止戈的婚約!”
“把五公主賜給那個廢物了!”
朱明玉紋絲不動,還對著銅鏡看著自己的妝容。
“這有什麼好大喜的?我早就知道了好吧!”
“做事情穩重點,不要毛毛躁躁的,讓人看到還以為我宮裡頭沒規矩呢!”
“對不起,殿下,奴婢下次不敢了!”
“只是這訊息太讓奴婢高興了,一時間有些著急了才如此的。”
侍女低頭認錯。
朱明玉聽到這話,臉上也是露出笑容。
“我可是父皇最喜歡到女兒。”
“那個經脈盡斷的廢物,連給我提鞋都不配,還想娶我?”
“五妹那個宮女生的賤種,配他正好。”
“去,把庫房裡那對玉如意拿出來,給五妹送去。”
“就說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提前賀她新婚大喜。”
侍女領命退下。
朱明玉重新坐回梳妝檯前,拿起一支金釵插入髮髻。
整個離都,只有她天逸哥哥能夠配的上自己。
至於蕭止戈?
一個馬上就要被離都權貴踩在腳底下的爛泥罷了。
武威王府內。
蕭止戈盤腿坐在床榻上。
真氣在體內運轉了三個大周天。
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霍天行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張明黃色的卷軸。
“世子。”
“宮裡來人了。”
“說是送賞賜的。”
蕭止戈睜開眼。
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戾氣。
“念。”
霍天行展開卷軸,快速掃了一眼,拿著卷軸的手猛地一哆嗦。
“這……”
“念!
霍天行一字一句念出了聖旨的內容,大致意思就是皇帝得知了蕭止戈遇刺,十分擔憂。
在得知沒事之後,就送來一些補品給蕭止戈補一補,順帶催了催蕭止戈和朱婉兒的婚事。
蕭止戈聽完翻身下床。
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
貓哭耗子假慈悲,這個老狐狸。
倒是這個五公主是個可憐人。
好像嫁人沒多久,就被離都的流言蜚語逼得跳了井。
現在劇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樣了啊。
不過自己到底處於怎麼個時間線啊?為啥大周都立國了,自己還在大離走新手劇情啊?
“世子,這聖旨分明是在打王爺的臉!”
“屬下這就修書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邊境!”
霍天行氣得渾身發抖。
堂堂武威王府,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送信?”
蕭止戈把茶杯頓在桌上。
“送什麼信?”
“告訴我爹,我在離都被人退婚了,讓他帶兵來給我搶女人?”
霍天行愣住。
“世子,這可是奇恥大辱啊!”
蕭止戈走到兵器架前,單手提起淵渟劍。
“辱?”
“朱明玉那個蠢貨,倒貼給我我都嫌髒。”
“換個公主也好,至少清靜。”
“你去前面,把賞賜收了。聖旨接了。”
霍天行瞪大眼睛。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世子但凡受點委屈,都要把王府鬧個底朝天。
今天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居然忍了?
這不是世子的脾氣啊!
難道昨晚的刺殺,真的把世子的膽氣打沒了?
“還愣著幹什麼?”
“去告訴宣旨的太監,就說本世子謝主隆恩,至於婚事,現在身體有恙不方便,等身體好了之後必定擇個良辰吉日,風風光光地把五公主娶進門。”
蕭止戈拔出淵渟劍,拿過一塊白布,緩緩擦拭著暗紅色的劍刃。
“順便讓人替我給柳尚書帶句話。”
霍天行立刻站直身體。
“世子請講。”
蕭止戈手腕一抖,淵渟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就說昨晚的大禮我收下了,但好像不怎麼滴。”
“讓他下次派點有本事的來,別髒了本世子的院子。”
霍天行的心跳驟然漏了半拍。
他死死盯著蕭止戈的背影。
那股龐大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世子怎麼知道是柳家乾的?!
而且,世子是在主動挑釁!
這根本不是忍氣吞聲,這是在挖坑等著獵物往裡跳!
霍天行抱拳領命,大步退出房間。
蕭止戈擦完劍,將其歸鞘。
他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悶熱。
腦海中快速梳理著當前的棋局。
柳家派人暗殺,這是明槍。
皇帝賜婚羞辱,這是暗箭。
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廢人,這是他最大的保護傘。
《吞天造化訣》需要大量的戰鬥和煞氣來提升。
如果一直窩在王府裡,境界提升太慢。
必須主動出擊。
據說黑市裡有死鬥臺!
那裡魚龍混雜,每天都有人死,是收集煞氣最好的地方。
而且,自己還需要一批趁手的暗器和毒藥。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柳承風不是帶著禁軍來砸場子嗎?
柳正元不是派三品暗衛來刺殺嗎?
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筆賬,得一筆一筆地算。
院子裡。
趙虎正帶著幾個家丁清理昨晚的廢墟。
聽到霍天行的轉述,趙虎一巴掌拍碎了半截石碑。
“欺人太甚!”
“那幫狗官真以為咱們武威王府沒人了!”
“統領,咱們現在怎麼辦?”家丁湊過來。
趙虎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怎麼辦?按世子說的辦!”
“世子既然接了這門親事,咱們就得把排場擺足了!”
“去庫房,把那些生灰的紅綢子都給我翻出來!”
“老子要讓整個離都的人看看,咱們世子娶親,就算是個不受寵的公主,也比他孃的長公主風光!”
皇宮內務府。
陰暗的角落裡。
五公主朱婉兒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宮裝,手裡緊緊抓著一個繡了一半的香囊。
一個老太監尖著嗓子走過來。
“五殿下,別繡了。”
“陛下有旨,把你賜給武威王世子了。”
“趕緊收拾收拾,等內務府量了尺寸做喜服,就該過門了。”
朱婉兒猛地抬起頭。
手裡的繡花針刺破了手指。
殷紅的血珠滾落。
老太監甩了一下拂塵,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只留下朱婉兒一個人站在陰影裡。
她低頭看著指尖的血珠,滴在未完工的香囊上。
暈染開一片刺眼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