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一刀劈死你!(1 / 1)
門外,趙樂站了好一會才逐漸適應了重生後的自己,記憶不斷湧現,他在腦海裡不斷思索著該如何才能弄到糧食。
很快,他想到了一個人。
村主任李福生!
印象中李福生和自己老爹有些交情,當年他還是小孩的時候,還經常到李福生家裡吃飯。
沒變成畜生前,李福生也把自己當做乾兒子來對待。
李福生家門口,趙樂腳底生了根。
他本想衝著屋裡大喊一聲乾爹,可開口就變成,“李叔,李叔在家嗎?”
片刻之後,裡面傳出一聲回應。
“你這個癟犢子跑我這來幹什麼?”
看到是趙樂,李福生罵罵咧咧的推開門走了出來,“怎麼著?又輸光了?輸光了找我有啥用?我還能替你還債?”
“不是。”趙樂聲音發澀,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李叔,我想...我想借點糧。”
李福生盯著他,不說話。
趙樂被他盯得抬不起頭,眼睛只能盯著地上。
地上有半塊磚頭,磚縫裡長出一棵狗尾巴草,草葉上落了一層灰。
“李叔,家裡揭不開鍋了,慧兒一天沒吃,妞兒才三歲,我不借多,就借幾斤苞谷面,夠吃一頓的,回頭我幹活還。”
李福生還是沒說話。
趙樂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砸得胸腔子發疼。
看李叔的意思,是不會借自己了,畢竟現在的自己可是一個賭徒,誰會把糧食借給一個賭棍?借了也是扔進水裡,連個響都聽不見!
“算了,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想到這裡,趙樂轉身就走。
“站住。”李福生沒看他,端著缸子喝了一口,“曉慧呢?”
趙樂停住,如實回答,“在家。”
“在家幹啥?”
趙樂沒說話。
李福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拋開微乎其微的可憐,剩下的都是嫌棄,憎惡,以及恨鐵不成鋼!
曾經的趙樂也算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後生,腦子靈光人也機靈,幹活也勤快,自從染上毒癮後,就變得像個魔鬼。
妻子女兒跟著挨凍捱餓不說,輸了錢回去還打媳婦出氣。
要不是看在趙樂他爹生前跟自己有交情的份上,今天他都不會開這個門。
“唉....”他嘆了口氣,轉身進了屋,“在這等著。”
趙樂站在原地沒動,過了會兒,李福生出來了,手裡拎著個小布袋,往他懷裡一塞。
趙樂接過來一看,裡面是十幾個白麵饅頭還冒著熱乎氣。
“剛蒸熟的饅頭。”李福生說,“不是借的,是給的。”
趙樂抬頭。
“但這糧不是給你的。”村主任看著他,一字一句,“是給慧兒和妞兒的,你記住。”
趙樂自然明白李福生這話是什麼意思,給的也是已經蒸熟的饅頭而不是糧食,肯定是怕自己拿著糧食去換錢賭博。
但這樣也好,倒是省了他做飯的功夫。
“李叔,我明白....”
“別說話。”李福生打斷他,“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對你媳婦好點,張曉慧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聽到這話,趙樂突然心裡一機靈,李叔說的沒錯,張曉慧跟著自己確確實實是到了八輩子的黴!
他又想起了上輩子自己在車禍現場看到媳婦和女兒的屍體躺在血泊中的畫面,心中湧出濃濃悲傷。
趙樂眼淚下來了。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沒抹乾淨,又抹了一把。
“我知道。”他說,“李叔,我知道,從現在開始,我一定改!”
李福生看著他流淚愣了一下,沒說話。
半晌,才嘆了口氣。
“改不改的,看你自己。”他擺擺手,“走吧,記住,這糧是給慧兒和妞兒的。”
......
趙樂抱著那兜饅頭,深一腳淺一腳往家跑。
饅頭還熱著,隔著布袋子燙胸口,他得趕緊回家,跑慢了饅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跑過一排排土坯房,有人看見他,喊“趙樂哥,來玩兩把啊!”。
趙樂腳步一頓。
喊他的人蹲在路邊一棵老槐樹下,面前擺著個破碗,碗里扣著三枚骰子。旁邊還蹲著兩個人,都是村裡的閒漢,正眼巴巴地盯著那碗。
喊他的人是錢開犁。
趙樂看見那張臉,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錢開犁!
他怎麼會忘了這個人?
前世那些年,他頭一回進賭場,就是這小子領的路。
那時候他還不是賭棍,剛娶了張曉慧沒多久,日子雖然窮,但還有盼頭,錢開犁來找他,說帶他去見見世面,玩兩把小的,贏了算他的,輸了算自己的。
他去了。
一開始手氣好得邪門,怎麼押怎麼贏,五塊變十塊,十塊變二十!他興奮得眼珠子都紅了,覺得自己天生就是賭神的命。
錢開犁在旁邊拍他肩膀:“趙樂哥,你這手氣,不去賭場可惜了。”
後來他開始輸了。
先輸贏來的那些,再輸自己的。輸光了想走,錢開犁拉住他,說趙樂哥別急,我借你點,你先玩著,贏了再還我。
他又坐下來。
又輸了。
錢開犁又借。
再輸。
再借。
等他從那張賭桌上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欠了錢開犁兩百多塊錢。
兩百多塊啊!
在那個年代,夠一家人吃一年的。
他拿什麼還?
錢開犁不急,笑眯眯地說:“趙樂哥,不急,慢慢還,實在還不上,你不是還有個閨女嗎?長得白白淨淨的,鎮上有人家想要個閨女,能給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塊。
趙樂當時腦子就懵了,那天晚上,他坐在炕沿上,看著妞妞睡覺的小臉,看了整整一夜。
他差點就答應了。
後來他沒答應,不是因為他有良心,是因為他怕張曉慧跟他拼命。
可那之後,他整個人就變了,他開始暴躁,開始打人,開始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了,覺得家裡多一口人都是累贅。
他覺得是妞妞拖累了他。
他覺得是張曉慧拖累了他。
他覺得所有人都在跟他作對。
可他從來沒想過,把他拖進那個深淵的人,是錢開犁!
回想起所有的一切,趙樂甚至動了殺人的心!
可他依舊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他現在要做的,是賺錢,是讓張曉慧和妞妞吃飽飯,是讓她們的生活好起來!
至於錢開犁。
前世的賬,我們今世算!
趙樂轉過身加快腳步往家走。
他聽見身後傳來錢開犁跟另外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
“誰知道呢,怕是讓他媳婦收拾了。”
“哈哈,沒出息的東西。”
......
很快,趙樂跑到了家門口,他掏出鑰匙,手抖得厲害,捅了幾下才捅進去。
“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門。
“曉慧,我回來了,搞到——”
話沒說完,他愣住了。
張曉慧站在灶臺邊,手裡舉著菜刀。
那把刀是家裡切菜的,木把兒磨得發亮,刀刃上還有幾個豁口,她雙手握著刀柄,舉過頭頂,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臉上全是淚。
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你……”趙樂嗓子眼發緊,“曉慧,你幹啥?”
“我跟你拼了!”張曉慧聲音尖得刺耳,破了音,“今天你要是不讓我和妞兒走,我就弄死你!”
她往前衝了一步。
趙樂本能地想躲,腿卻沒動。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前世那個雪天,他跪在墳前,墓碑上刻著“張曉慧”三個字。
那天的雪真大啊,一片一片落下來,落在墓碑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涼得透心。
接著他將拿走的衣服丟在床上,又把布袋包著的饅頭放到桌上,這才開口,“媳婦,你砍完了,要是能消氣,能好受點,你就砍。”
他看著她,眼眶發紅。
“我以前不是人,我是畜生,我打你,罵你,不給你飯吃,不管妞兒,你嫁給我三年,我沒讓你過過一天好日子。”
張曉慧的手抖了一下。
“你餓著,我去賭,你冷著,我去賭,你病著,我還是去賭。”趙樂聲音發哽,“我不是個男人,我不是個丈夫,我不配當爹,你說得對,我連人都不配當。”
眼淚從他臉上滾下來。
“可是媳婦,從今天往後,我想當人,當個男人,當個丈夫,當個爹。”
趙樂一邊說一邊靠近張曉慧,直到站在她面前,離那把刀不到一尺,“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張曉慧的身子有點僵。
剛才趙樂說從今天開始,他想當人?當男人?當丈夫,當個爹?
這話居然是從眼前這個男人嘴裡吐出來的?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很不相信,結婚三年,對她不是打就是罵,還不顧家,她一個人既要照顧女兒,還要照顧家,他就從未扛起過一個做丈夫的責任,他就是個畜生,可這個畜生卻說自己想要做人?
張曉慧十分懷疑,他剛才是不是出去喝了酒才回來。
看到張曉慧愣在原地,趙樂這才小心翼翼的走過去將菜刀從她手上拿下,然後把布袋裡的饅頭拿出來放到張曉慧手上。
“媳婦,”趙樂說,“饅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你先吃著,我再去想辦法給你搞點肉回來,天冷,吃點肉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