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舊賬未清,又添新仇!(1 / 1)
清晨。
陽光越過土牆,溫柔地灑進院子,給這破舊的小院鍍上了一層金邊。
二十斤白麵靠牆放著。
面袋子上印著紅色的糧站字樣,格外醒目。
舊木桌上,幾張大團結和一堆毛票整齊地攤開。
那是昨日辛勞的收穫。
張曉慧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無名指上的金戒指泛著黃亮的光。
那小小的光圈,照亮了她心底深處的陰霾。
她用拇指肚輕輕摩挲著戒面。
金屬的觸感冰涼,卻又帶著滾燙的溫度。
這溫度燒得她心頭亂麻,眼眶也微微發紅。
這枚戒指,承載著過去三年的委屈。
也承載著此刻湧上心頭的,那一點點微弱卻又堅韌的希望。
趙樂沒有注意到妻子的異樣。
他正全神貫注地拿著鉛筆,在草紙上細緻地畫著路線圖。
供銷社、鎮北家屬院、廢品站……
他在三個點之間畫上線。
腦海裡盤算著今天的推銷計劃。
柳河鎮這個地方,終究還是太小了。
容不下他心中的宏圖大志。
但眼下,這是他邁向未來的第一步。
走到院子裡,趙樂拉過長板凳坐下。
他熟練地插上電烙鐵。
松香化開,白煙嫋嫋升起。
帶著特有的氣味,瀰漫在清晨的空氣中。
張曉慧搬了個小板凳,默默地坐在桌邊。
她翻開草紙本,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符號。
那是她努力學習的痕跡。
“瓷片電容。”趙樂頭也沒抬。
手裡的烙鐵點在電路板上,發出輕微的滋啦聲。
張曉慧在廢件堆裡挑揀。
她捏起一個黑色圓片,遞過去。
趙樂接過,焊錫融化。
他將元件精準地固定在電路板上,動作流暢。
牆頭探出個腦袋,是隔壁的王嬸。
她手裡捏著半截大蔥,眼珠子滴溜溜轉。
正準備開口:“曉慧,借兩根蔥……”
話音卻卡在喉嚨裡。
王嬸的視線像是被磁鐵吸住,死死盯在張曉慧遞零件的右手上。
那抹金黃在陽光下格外耀眼,刺痛了她的眼。
她倒抽一口涼氣,嘴巴微張。
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那是真金啊!
老趙家這窮得揭不開鍋的破落戶,竟然買得起金戒指?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讓人震驚!
哐當!
一聲巨響,院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
木板撞在土牆上,震落一片細土。
這平靜的清晨被瞬間打破。
三個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王癩子。
他穿件花襯衫,釦子敞著,露出胸口一片黑毛,顯得流裡流氣。
嘴裡叼著根牙籤,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他身後跟著兩個瘦高挑。
一個手裡拋著個生鏽的鐵核桃。
另一個把玩著彈簧刀,刀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一看就不是善茬。
“樂子!聽說你昨天發了財?”王癩子晃著肩膀。
他吐掉嘴裡的牙籤,大步跨到院子中央。
那囂張的姿態,這裡是他家一般。
“走,鎮上西街新開了個暗場子,去過兩手。哥幾個正缺角兒。”
王癩子目光一轉,落在牆角的白麵上。
又滑到張曉慧的指尖。
那枚金戒指在他的眼中尤其刺眼。
他吹了個響亮的口哨,輕浮又貪婪。
“喲,金戒指都戴上了。昨晚贏了不少啊?”
王癩子往前湊了兩步,目光在張曉慧身上肆無忌憚地打轉。
語氣更是輕佻至極:“樂子,帶上嫂子一起去場子裡享福唄。贏了算你的,輸了……”
他搓了搓手指,笑得猥瑣。
那眼神讓張曉慧感到一陣噁心。
張曉慧聽到“贏錢”兩字,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心頭猛地一顫。
她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後腰重重撞在桌角,傳來一陣鈍痛。
她盯著趙樂,渾身發抖。
一股冰冷的恐懼從腳底直竄頭頂。
昨天那些錢,這枚戒指,難道全是他賭贏來的?
她剛剛燃起的希望,難道就要這樣被無情地熄滅嗎?
她的心跳如擂鼓,隨時會跳出胸腔。
牆頭外,王嬸和幾個路過的村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我就說嘛,哪有半天賺幾十塊的買賣,肯定是又去賭了。”王嬸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狗改不了吃屎。可憐曉慧這丫頭,白高興一場,還以為這賭棍真改好了。”另一個村民連連搖頭,嘆息著,語氣中充滿了對張曉慧的憐憫。
趙樂放下電烙鐵,拔掉插頭。
他深吸一口氣。
胸中一股怒火燃起。
他想起曾經的自己,那個被王癩子這幫人呼來喝去,連屁都不敢放的軟骨頭。
但現在,他已經不是過去的趙樂了。
他要保護他的妻女。
他要守護這個家。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來踐踏他的尊嚴。
他跨出一步。
高大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在張曉慧身前,像座山。
將她嬌小的身影完全遮蔽,隔絕了王癩子那令人作嘔的視線。
“我戒了。”趙樂直視王癩子。
聲音平穩,但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意。
“錢是我修收音機正經掙的。滾出去。”
王癩子先是一愣。
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那笑聲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修收音機?你他媽連字都認不全,在這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王癩子啐了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右手,照著趙樂的臉就拍過去。
那動作輕蔑至極,像是在拍一隻蒼蠅。
“少廢話,拿錢,走人。別逼老子動粗。”
圍觀的村民皺起眉頭。
有人甚至踮起腳尖往院子裡看,生怕錯過這場好戲。
趙樂以前在賭場就是個軟蛋。
被王癩子這幫人呼來喝去。
今天怕是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乖乖捱打了吧?
然而,王癩子的手還沒碰到趙樂的臉。
趙樂的左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王癩子的手腕。
五指收攏,猛地一擰。
咔。
一聲骨節錯位的脆響,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讓人聽得頭皮發麻。
王癩子慘嚎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趙樂右腿抬起,一腳直踹王癩子的膝蓋彎。
“啊!”王癩子慘嚎出聲。
雙膝一軟,身體失去平衡。
他重重地跪倒在泥地裡,揚起一片塵土。
身後兩個跟班見狀,臉色一變。
他們罵罵咧咧地往前衝。
其中一人彈簧刀“唰”地彈開,刀刃反光,直指趙樂。
趙樂反手抄起桌上那把沉甸甸的鐵扳手。
鐵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橫在胸前。
帶著一股凌厲的勁風。
他眼神極冷,像匹餓狼。
死死盯著兩人。
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的狠勁,讓空氣凝滯。
兩個跟班的腳步猛地頓住。
喉嚨裡發出“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再也不敢邁出一步。
趙樂身上的那股殺氣,他們以前從未見過。
這還是那個任人欺負的趙樂嗎?
趙樂揪住王癩子的花襯衫衣領,猛地往下一壓。
王癩子的臉直接砸進泥地裡,啃了一嘴黑泥。
嘴裡發出“呸呸呸”的聲音,混合著泥土和血腥味。
“我再說最後一遍。”趙樂俯視著他。
字音咬得很重。
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寒意。
“我跟你們賭場的人,恩斷義絕。以前的賬,昨天跟趙強算清了。”
他手腕加力。
王癩子疼得直抽氣,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以後再敢踏進我家院子半步,再敢對我媳婦說半句髒話。”趙樂舉起手裡的鐵扳手。
他將扳手貼在王癩子的側臉上。
那冰冷的觸感讓王癩子渾身僵硬。
“我打斷你的腿。聽懂了嗎?”
全場鴉雀無聲。
牆頭外的村民們瞪大眼睛。
連呼吸都放輕了。
生怕驚擾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
這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骨頭趙樂?
他簡直換了個人!
趙樂鬆開手。
王癩子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捂著被扭傷的手腕,疼得齜牙咧嘴。
迅速往後退去。
兩個跟班趕緊扶住他。
三人灰溜溜地往院外逃去。
“滾。”趙樂吐出一個字。
聲音冰冷,像刀子。
三人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院子。
連一句狠話都沒敢留下。
趙樂把鐵扳手扔回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宣告著舊時代的終結。
他轉過身,走到張曉慧面前。
她還呆呆地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眼神複雜。
趙樂伸出手,握住她冰涼的手。
“錢是我買廢件,自己組裝收音機賣給供銷社的人賺的。”趙樂看著她的眼睛。
語速很慢。
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李福生可以作證。供銷社的錢科長也可以作證。我沒賭,以後也不會再賭。”
村民們面面相覷。
有人回想起昨天李福生確實誇過趙樂懂技術。
原來這都是真的!
“樂子真出息了啊,這回是真改好了!”
“靠手藝吃飯,硬氣!比那些偷雞摸狗的強多了!”
議論聲傳進院子。
帶著敬佩和認可。
張曉慧看著趙樂護在身前的寬闊背影。
聽著那些話。
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放鬆下來。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
她反手握住趙樂的手指,緊緊地,堅定地,點了點頭。
村口。
王癩子靠在一棵老槐樹上,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怨毒。
“媽的,給臉不要臉。”他咬牙切齒。
眼中狠厲一閃。
“想在柳河鎮做買賣?老子讓你一臺破爛都賣不出去!去給鎮上那幾個混子帶話,見趙樂一次,掀一次攤子,砸光他的破爛!”
半小時後。
去鎮上打酒的孫二狗跑回村。
帶回了王癩子放出的狠話。
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
院子裡。
趙樂聽完孫二狗的報信,沒有說話。
只是冷笑。
他把裝滿收音機的麻袋重新系好。
目光越過低矮的土牆,投向遙遠的南方。
那裡,有他聽來的“一年蓋樓房”的機會。
有更廣闊的天地。
“曉慧。”趙樂轉頭,看著正在收拾桌面的妻子。
聲音低沉而有力。
“鎮上這池子太小,水太髒,已經容不下我們了。”
他提起沉甸甸的麻袋,跨上二八大槓。
“明天,咱們去羊城,闖出我們自己的一片天!”
趙樂的眼中,充滿自信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