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的命比旁人都金貴(1 / 1)
原本死寂的荒林一下亂了。
火把驟然亮起,刀光在夜色裡一晃,腳步聲、喝罵聲、兵刃撞擊聲幾乎同時炸開。右側那名探路人最先變了臉,轉身便想退,才退了半步,背後已經有人撲上來,一刀劈了下去。
閻九刀反應極快。
那聲“快撤”剛落,他便已猛地回身,長刀橫掃,逼退撲到近前的兵部差役,隨即一腳踹翻旁邊半人高的斷枝,藉著那一下阻攔,帶著身後兩人往林口急退。
可兵部這邊本就是等著這一刻。
東坡後的人壓下來得最快,舊道後方埋著的人也已撲出,轉眼便把局面咬住了。
方承硯沒去管旁人,提刀便直逼閻九刀。
閻九刀一眼看見他,眼裡那股狠意幾乎是立刻翻了上來,低罵了一聲,掄刀便迎。兩把刀在夜色裡猛地撞上,火星一濺,震得人耳邊都發麻。
方承硯手腕一沉,刀鋒順勢往下壓去,半步不退。
閻九刀顯然也不是善茬,肩背一擰,硬生生從他刀下掙開,反手便是一記狠劈。方承硯側身避過,下一瞬刀鋒已逼到他肋下,出手又快又狠,不留半分餘地。
前頭這一處打得最兇,後頭卻也沒輕多少。
林口、舊道、淺坡三處都已咬上,山匪雖兇,可到底失了先機。有人剛退到林口,就被坡後壓下來的兵部人手截住;有人想往舊道後方竄,也立時被刀鋒逼了回來。
亂石後,沈昭寧一直沒動。
她藏在暗處,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中的動靜。
方承硯那邊壓得很兇,兵部人手也正在一點點往中間收口。也正因為如此,林中各處的人影、退路、火光,都比先前更清楚了。
她很快便發現,有一道身影並不往閻九刀那邊靠,也不跟著其他山匪一起硬衝,只始終藉著混亂往更深的暗處退。
那人身形不高,穿得也不起眼,一直混在最亂的地方里。
可前頭打得這樣兇,他卻半點不往閻九刀那邊靠,只一心往側後方滑。
沈昭寧眼神一凝。
前頭兵部的人正纏著山匪,一時竟真沒人顧到他。
若再讓他往外滑兩步,便真要逃出去了。
而程礪那邊,偏偏也正缺這一瞬的亂。
沈昭寧指尖微微收緊。
她今日既來了,就絕不能讓程礪還留在這裡。
她幾乎沒有再遲疑,忽然壓低聲音厲喝:
“快——那個人要逃!”
這一聲並不算高,卻還是讓前頭幾道目光齊齊掃了過去。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會被人點破,臉色驟變,轉身便要往暗處撲。
也就在這一瞬,沈昭寧抬腕,袖中寒光一閃。
下一瞬,一支極細的袖箭破風而出。
那人剛撲出去一步,肩胛處便猛地一震。
他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整個人便被那股力道帶得往前一撲,踉蹌著栽倒在地。
這一摔,摔得極重。
火光一照,前頭兵部的人立刻撲了上去。
陸徵正一刀逼開身前那人,餘光掃見這邊,先是一怔,隨即臉色驟變。
“抓住他!”
“別讓他死!”
旁邊兩名兵部差役聞聲立刻撲了過去,一把將那人按住。那人還想掙,肩頭那支袖箭卻扎得極深,鮮血一湧,半邊身子都發了軟,竟沒能立刻掙起來。
陸徵已快步衝到近前,只掃了一眼那張臉,神色便徹底變了。
“柳七?”
這一聲出來,連旁邊的人都愣了一下。
柳七。
兵部追了數月都沒拿住的人,今夜竟混在閻九刀這邊。
陸徵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厲聲喝道:
“綁死了!他的命比旁人都金貴!”
前頭正與閻九刀交手的方承硯顯然也聽見了這一聲。
他一刀逼退閻九刀,餘光極快掃過去,只看見柳七肩頭那支短箭寒光未褪,而亂石後,沈昭寧的手還未完全收回去。
那一瞬,他眼神陡然一深。
她明明可以躲在亂石後不動。
卻偏偏在這種時候出了手。
還出手得這麼準。
像是隻怕這人從他眼前逃出去。
可這一箭一出,她那處位置也徹底暴露了。
可也只這一瞬,他便重新收回目光,刀鋒再起,直逼閻九刀咽喉。
眼下不是分心的時候。
柳七既已落網,這一場就更不能再讓閻九刀跑出去。
而灌木後,程礪也在這一刻看見了柳七倒地。
就是現在。
程礪肩背猛地一繃,趁押著他的差役分神去看柳七,猛地往旁邊一掙,帶著鎖鏈硬生生撞開一線空隙。
那差役反應極快,幾乎是立刻回手來抓。
程礪咬著牙,側身一擰,鎖鏈在腕間勒出一圈發白的痕,整個人卻已經藉著這一線空隙撲進了旁邊更深的樹影裡。
他不是往遠處跑,而是先借樹影遮身,再找那條最薄的口子。
可方承硯這張網收得太死了。
程礪才剛衝出去沒兩步,左側樹後便又撲出一人,刀背橫砸下來,生生截住了他去路。
程礪猛地後退半步,肩背傷口被這一扯,疼得眼前都黑了一瞬,可手上卻沒停,抬臂便往對方喉間撞去。
那差役偏頭避開,反手來扣他手腕。
程礪咬牙一掙,鎖鏈“嘩啦”一聲猛地繃緊。
另一側又有人逼了過來。
程礪心裡一沉。
這張網,比他以為的還死。
而亂石後,沈昭寧一箭將人釘下之後,兵部這邊越佔上風,四周那張網便收得越快。
東側淺坡、舊道、林口,原本還留著的幾道口子,此刻都在慢慢往裡鎖。再拖下去,別說程礪,便是她自己都未必還能再挪一步。
她下意識往前半步,指尖已經再次探進袖中。
也就在這一刻,林中更深、更暗的一處樹影后,忽然有一點極輕的寒芒閃了一下。
沈昭寧剛要回頭,耳邊便猛地擦過一聲極細的破空。
下一瞬,肩頭猛地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