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先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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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痛來得極狠,像有什麼東西猛地釘進了骨肉裡。

沈昭寧身形一晃,半邊肩背都跟著麻了一下,手掌重重撐在亂石邊沿,才沒當場跌下去。

程礪臉色驟變,猛地順著那支箭來的方向望了過去。

東南向。

更深、更暗的一片樹影后,像是有道黑影極快地縮了一下。

程礪眼神驟沉,厲聲喝道:

“東南向有人!”

這一聲像是硬生生劈開了前頭那片混戰。

方承硯原本正一刀壓向閻九刀,聽見這一句,眼神驟然一厲,幾乎沒有半點遲疑便喝道:

“東南向!去查!”

離那邊最近的幾名兵部差役立刻應聲撲了過去。

原本守在程礪那一側的兩個人,也幾乎是本能地朝東南向追去。

前頭那片混戰,也被這一聲生生攪亂了一下。

方承硯一刀逼退閻九刀,餘光極快掃向亂石那邊。

只這一眼,他心口便猛地一沉。

亂石後,沈昭寧肩頭那支箭斜斜扎著,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地晃了一下,手掌重重撐在石邊,臉色白得驚人。

方承硯幾乎是下意識厲喝出聲:

“沈昭寧!”

也就是這一瞬的分神,閻九刀眼底兇光驟起,長刀順勢便朝他腰側猛地掃了過去。

方承硯險險側身,終究還是慢了半步。

刀鋒貼著他肋下狠狠掠過,“嗤”的一聲,外袍連著裡頭中衣一併裂開,血色頓時洇了出來。

肋下那一下火辣辣地疼,可他像是根本沒覺出,目光仍死死釘在亂石那邊。

程礪心口猛地一跳。

東南向那一聲一出,守著他的差役果然被牽開了一下。那一線空隙極短,卻也夠他藉著亂枝與樹影硬生生撞出去半步。

他剛要往亂石那邊逼,沈昭寧已經咬著牙抬起眼,衝他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那一下幅度極小,卻足夠叫他腳下一頓。

可也只停了片刻。

程礪還是壓低身形逼到亂石邊,抬手扶住了她手臂,另一隻手飛快掃過箭扎的位置。

箭是從肩後偏上的位置斜扎進去的,沒穿胸,也沒入頸,不是致命處。

程礪原本繃到極致的那口氣,終於鬆開了些。

沈昭寧也立刻反應過來。

沒傷到要害。

這一箭雖狠,可她還撐得住。

兩人幾乎是在同一刻抬眼,往前頭那片混亂裡掃了一眼。

兵部的人手果然被東南向那一下牽開了一角,閻九刀那邊也亂了。

就是現在。

程礪低聲道:

“能走。”

沈昭寧咬著牙,才剛要藉著他的手站直,指尖卻忽然一麻。

那股涼意順著傷口極快往裡鑽,連眼前都跟著晃了一下。

她呼吸一滯,臉色陡然更白,聲音也有些發飄:

“程礪……”

程礪猛地低頭看向她。

只一眼,他臉色便驟然變了。

沈昭寧的唇色已經一點點發沉,連指尖都僵得有些發麻。

程礪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啞:

“不好。”

“箭上有毒。”

這一句並不高,可前頭離得不遠,方承硯還是聽見了。

有毒。

那兩個字猛地扎進耳裡。

方承硯眼神驟沉。

另一側又有人撲上來,刀鋒直劈面門。

方承硯這才猛地回神,抬刀便擋,火星再度炸開,手腕都跟著一震。

他想過去。

可閻九刀和旁邊那兩人顯然也看出了他心亂,這會兒像瘋了一樣纏上來,刀刀不離要害,竟是死死把他釘在了原地。

亂石邊,沈昭寧已經站得不太穩了。

肩頭的血還在往外滲,可真正麻煩的不是血。那股毒起得極快,手臂發沉,連眼前都一陣陣發黑,耳邊那些喊殺聲也像是忽然隔遠了一層。

她舌尖狠狠抵住齒關,逼著自己把那陣眩暈壓下去。

她不能這時候倒。

至少現在不能。

程礪扶著她,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抬頭掃了一眼前頭。

兵部這邊還在壓著打,東側、舊道、林口的人手都在一點點往中間收。方承硯那邊被纏住,暫時過不來。可也正因為過不來,這一刻反倒露出了一線空隙。

沈昭寧勉強撐著一口氣,抬眼往林子更深處看去。

樹影壓得很低,火光照不過去,正是最亂、也最容易藏人的地方。

她咬著牙,聲音發飄,卻還算清楚:

“東南側後坡……”

程礪猛地看向她。

沈昭寧指尖發顫,仍舊低聲道:

“那邊……有人接應。”

這一句落下,程礪眼底驟然一沉。

沈昭寧一把扣住他手腕,聲音壓得極低,卻一點不亂:

“你先走。”

程礪一怔:

“什麼?”

沈昭寧額角已沁出細汗,聲音卻仍穩:

“去東南側坡下等我。”

“你留在這裡,我們兩個都走不了。”

程礪盯著她,顯然不願。

沈昭寧卻已經搖了下頭,低聲逼他:

“快走。”

“再遲就誰都走不掉了。”

前頭刀兵聲越撞越近,林口、舊道、淺坡那幾處口子都在往裡收。

程礪下頜繃緊,最終還是低低應了一聲,轉身便沒進了更深的樹影裡。

亂石邊一下只剩沈昭寧一個人。

她閉了閉眼,硬把那陣發黑壓下去,再睜眼時,眸色已冷了下來。

一手死死按住肩頭傷處,藉著亂石遮擋,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

東南側後坡。

她只認這一條路。

坡下有人接應。

只要還能走過去,她就還有一線生機。

前頭的方承硯也已經聽見了亂石這邊細微的動靜。

他一刀逼開閻九刀,餘光掃過去時,只看見沈昭寧肩頭已被血染透,整個人靠在亂石邊。

那一瞬,方承硯心口猛地一沉。

這一箭,竟像是替他受的。

可就這麼一轉眼的工夫,亂石後的沈昭寧已經藉著樹影遮擋,咬牙轉進了更深的暗處。

她腳下發虛,肩頭那股麻意卻越來越重,只能一手扶著樹幹,一手死死按著傷口,沿著坡下最暗的那條線往東南側後坡挪。

方承硯提刀便要抽身。

可閻九刀像是看準了這一瞬,立刻帶著旁邊兩人同時壓上,三把刀幾乎在同一刻逼到近前,硬生生將他再度釘回原地。

刀鋒一左一右咬上來,半點抽身的餘地都不給。

可就在這時,陸徵那邊已帶著兩個人壓了上來。

“拿下他!”

“別讓閻九刀跑了!”

那兩個人從側面猛撲過來,硬生生替方承硯擋開一人。陸徵也在不遠處高聲喝道:

“大人,這裡交給屬下!”

方承硯再沒遲疑,反手震開眼前刀鋒,連肋下那道傷都顧不上,轉身便往亂石那邊衝。腳下草根被踩斷,衣襬掠過碎石,帶出一線急亂風聲。

可等他衝到亂石邊時,那邊已經空了。

地上只剩一截斷箭,和一抹被踩亂拖開的血痕。

血痕斷斷續續,一路往東南側深處拖去,旁邊還混著幾道凌亂腳印。

方承硯臉色驟沉。

沈昭寧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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