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誰說我去不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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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硯聽出她話裡的冷意,卻沒有與她計較,只沉聲道:

“閻九刀雖已落網,可餘黨未清。邊關傳來線索,疑有餘黨蹤跡。”

顧清漪神色未動。

方承硯道:

“邊關差事已經定下,這一趟,我必須去。”

顧清漪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意極淡,也極冷。

“所以,方大人今日來,就是告訴我這個?”

方承硯沉默片刻,才道:

“清漪,這幾日,我想了很多。”

顧清漪指尖搭在茶盞邊沿,仍舊沒有說話。

方承硯聲音低了些:

“你已經嫁入方家,自然也知道,方家祠堂裡,主位上供奉的,並不是我父親的牌位。”

顧清漪指尖一頓。

這件事在方家算不得秘密,只是無人敢明著提。

方承硯垂了垂眼:

“有些位置,旁人不在意,我不能不在意。”

他說得不重,可顧清漪聽懂了。

方家祠堂裡的那個主位,壓了他這麼多年。

沈昭寧身後的安遠侯府,原來才是他一直不肯徹底放手的退路。

顧清漪輕聲道:

“所以,你從前留著她,是為了你父親。”

方承硯眉心微沉。

“那樁婚約於我而言,從來不只是兒女情長。”

顧清漪抬眼,字字清楚:

“那我呢?”

方承硯道:

“你是我親手迎進門的妻子。”

顧清漪唇角微動。

“妻子?”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覺得可笑,又像是被這兩個字牽動了什麼。

方承硯道:

“清漪,我知道這幾日委屈了你。”

“可如今婚書已焚,舊約已斷。”

“我親手放下了。”

他停了一瞬,聲音低啞:

“我連那條退路都斷了,你還要我如何證明?”

顧清漪望著他,眼底那點冷硬終於鬆動了一瞬。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那日方府裡的難堪。

他斷了沈昭寧的退路,卻也當著下人的面,親手摺了她的體面。

那點鬆動很快冷了下去。

方承硯低聲道:

“上次的事,是我處置得急了。”

顧清漪指尖輕輕蜷起。

方承硯道:

“沈昭寧已經救回來了,侯府那邊,我也會給交代。”

“至於你這裡,我今日親自來接你回府,便是不想再讓外頭繼續看笑話。”

他聲音壓低了些:

“清漪,這件事,該過去了。”

顧清漪靜靜看著他,親自登門來接,便算低頭,給她一個臺階,便算補了她的體面。

他果然還是這樣的方承硯。

她心底冷笑,卻沒有拆穿。

片刻後,她只道:

“既如此,我要隨你去邊關。”

方承硯眉心一皺。

“邊關路遠,我此去是查案,不是遊山玩水,未必顧得上你。”

顧清漪看著他:

“我不是去讓你顧的。”

方承硯眸色微沉。

顧清漪一字一句道: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你奉命赴邊關查案,我隨夫同行,名正言順。”

“誰敢說我去不得?”

顧清漪忽然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到眼底。

“何況,我若不去,誰知道你歸來時,身旁會不會又多出一位不明不白的女子?”

方承硯臉色微變。

“清漪。”

“我說錯了嗎?”

顧清漪抬眼看他。

“沈昭寧的事,你從前也說是舊約,是不得已,是日後自會安置。”

她聲音更冷:

“到那時,你是不是又要同我說,那也是舊情,也是執念,也是不得不安置的人?”

方承硯下頜微繃。

顧清漪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方承硯,我已經信過你一次了。”

方承硯臉色沉了沉。

他到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顧清漪指尖微僵,卻沒有抽回。

方承硯低聲道:

“好。你隨我去。”

他頓了頓,又道:

“也好叫旁人看清楚,方家正妻是誰。”

顧清漪這才沒有再逼問。

她要的,本就是這一句話。

她慢慢道:

“你等我片刻,收拾好東西,便隨你回方家。”

方承硯沒有再說什麼。

顧清漪揚聲喚道:

“來人,收拾行裝。”

碧桃一怔,下意識看向方承硯,又忙低下頭。

“是。”

顧清漪起身往內室走去。

剛進門,便看見顧夫人站在屏風旁。

顧夫人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敢這樣對你,你不能就這麼跟他回去。”

顧清漪垂下眼:

“母親,我沒有原諒他。”

“我只是不能讓旁人以為,顧家的女兒新婚幾日,便被夫君冷落在孃家。”

顧夫人沉默片刻,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玉簪。

“你爹原本是想借退婚與婚禮的事壓一壓他,替你出口氣。”

“可邊關餘黨一事來得正巧,他倒不蠢,順勢接了這個差事。”

顧夫人語氣淡淡:

“他若無功而返,自然要受責;可他若真帶著功勞回來,退婚也好,婚禮也好,都會時過境遷。”

“世人只會記得,他是替朝廷平患歸來的功臣。”

顧清漪沒有接話。

顧夫人聲音放緩了些:

“既然要回去,便回得體面些。”

“既然要去邊關,也別叫人看出顧家的女兒,是哭著跟過去的。”

顧清漪輕輕點頭。

“女兒明白。”

顧夫人望著她,低聲道:

“有些委屈,不是嚥下去便算了。”

“記著。”

“日後該討的,慢慢討回來。”

顧清漪眼睫微顫。

片刻後,她低聲應下:

“是。”

顧府門前,馬車已經備好。

顧清漪由碧桃扶著出來時,門前下人都悄悄低下了頭。

方承硯站在車旁,朝她伸出手。

顧清漪垂眼看了片刻,才將手搭上去。

方承硯親自扶她上了馬車。

這個動作不輕不重,卻足夠叫顧府門前所有人看清楚。

他今日不是空手而歸。

他是親自來接方家正妻回府的。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離顧府。

顧清漪坐在車中,聽著外頭轆轆車聲,神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沈昭寧竟然還活著。

那樣的傷,那樣的毒,竟也沒能要了她的命。

從前她只覺得沈昭寧礙眼。

如今才知道,有些人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挑釁。

她垂下眼,慢慢撫平袖口那一道褶痕。

沈昭寧若老老實實躲在侯府裡養病,或許還能安生幾日。

可只要她還活著,有些賬,便總有清算的時候。

顧清漪唇邊笑意冷了下去。

她倒要看看,沈昭寧這條命,還能硬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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