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炮試射,風雲再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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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出海的第三天,武器院傳來訊息:後裝炮鑄成了。

王匠師親自跑來乾清宮報信,跑得滿頭大汗,官袍的下襬沾滿了銅屑和機油。他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皇上,成了!成了!後裝炮,不炸膛,一分鐘能打四發!”

朱祁鎮放下筆,站起來。

“走,去看看。”

他連朝服都沒換,穿著一身便服,帶著小栓子和幾個錦衣衛,騎馬直奔武器院。一路上,他騎得很快,小栓子跟在後面,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武器院的工地上,爐火依然燒得旺。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爐子上——空地上,擺著一門嶄新的火炮。炮管比之前的佛郎機炮短了一截,但更粗,炮尾處多了一個鐵製的閉鎖裝置,像一個巨大的螺栓。炮架也是新的,加了輪子,可以快速移動。

王匠師走到炮後面,蹲下來,雙手捧起一枚炮彈——不是圓的,是錐形的,後面帶著一個紙殼藥包。

“皇上,這是臣新制的定裝炮彈。藥包和彈頭連在一起,裝填的時候,直接塞進炮尾,關上閉鎖,點火就能打。一發裝填,只需三個呼吸。”

朱祁鎮蹲下來,仔細看著那枚炮彈。彈頭是銅的,錐形,上面刻著螺旋紋。藥包是油紙包的,裡面裝著黎叔林的顆粒火藥。他把炮彈放在手心裡,掂了掂,沉甸甸的,涼涼的。

“試射過了?”

“試過了。”王匠師站起來,指著遠處的靶場,“五十發,無一炸膛。射程八百步,精度比前裝炮高兩成。一分鐘四發,最快的時候一分鐘五發。”

朱祁鎮點了點頭,站起來,退後幾步。

“再試一發。朕親眼看看。”

王匠師親自操炮。他拿起一枚定裝炮彈,塞進炮尾,關上閉鎖,用鐵錘敲緊。然後退到側面,拉下火繩。

轟!

聲音比前裝炮小一些,但更脆,像炸雷。炮彈飛出去,帶著尖銳的嘯聲,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砸在八百步外的靶牆上。土牆應聲塌了半邊,碎土飛起一丈多高。

硝煙還沒散盡,王匠師已經衝上去,開啟閉鎖,滾燙的彈殼掉出來,砸在地上,嗤嗤冒煙。他又拿起一枚炮彈,塞進去,關上閉鎖,敲緊,拉火。整個過程,不到五個呼吸。

轟!又一發。八百步外,殘牆徹底塌了。

朱祁鎮站在那裡,看著那門炮,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興奮,是一種很冷的光,像是在計算什麼。

“王匠師,這門炮,造價多少?”

王匠師愣了一下,趕緊算:“銅料三百斤,鐵料一百斤,加上匠人工錢,大概二百兩銀子一門。”

“二百兩。”朱祁鎮重複了一遍,“三百門,就是六萬兩。朕出得起。”

他轉過身,看著王匠師。

“從今天起,停止前裝炮鑄造。全力鑄後裝炮。明年開春之前,朕要三百門。做得到嗎?”

王匠師跪下,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臣做得到!”

朱祁鎮扶他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王匠師,你鑄了一輩子炮。以前,你鑄的是大明的臉面。現在,你鑄的是大明的命。這門炮,朕要讓它成為佛郎機人的噩夢。”

王匠師抬起頭,眼淚流下來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只是使勁點了點頭。

從武器院出來,朱祁鎮沒有回宮,而是去了天津大營。

校場上,趙石頭正帶著步軍練方陣。一千人的方陣,整整齊齊,前進後退,左轉右轉,像一個人。他的嗓子喊啞了,但還在喊。

張懋帶著騎兵在校場外練穿插。五千匹馬跑起來,塵土飛揚,遮天蔽日。格根站在高處,手裡拿著那面小旗,指揮騎兵變換陣型。她的旗語越來越快,越來越複雜,騎兵們也越來越默契。

石亨看見朱祁鎮,趕緊跑過來。

“皇上,武器院那邊——”

“成了。”朱祁鎮說,“後裝炮,一分鐘四發,射程八百步。”

石亨的眼睛亮了。他打了半輩子仗,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分鐘四發,是佛郎機人的一倍。射程八百步,是佛郎機人的一倍半。有了這種炮,瓦剌人的騎兵衝不到跟前就會被撕碎;佛郎機人的船靠不了岸就會被炸沉。

“皇上,末將——”

“別激動。”朱祁鎮打斷他,“新炮還沒鑄出來。就算鑄出來了,你的兵也不會用。從今天起,從炮兵裡挑最好的,專門練新炮。練熟了,新炮也鑄好了。”

石亨抱拳,甲冑嘩啦作響:“末將領旨!”

朱祁鎮轉過身,看著校場上那些汗流浹背計程車兵。他們年輕,他們拼命,他們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恐懼,不是麻木,是希望。

他忽然大聲說:“將士們!”

校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朕今天來,是告訴你們一件事——武器院造出了新炮,比佛郎機人的炮快一倍,遠一倍。有了這種炮,你們就不用拿命去填了。你們可以活著回來。你們的爹孃,不用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們的老婆孩子,不用在村口等一個永遠回不來的人。”

沒有人說話。但有人哭了。

趙石頭站在隊伍最前面,攥著刀柄,指節發白。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但他沒有擦。他想起狼山溝,想起那些躺在血泊裡的弟兄。如果那時候有這種炮,他們就不用死了。

朱祁鎮看著他們,聲音忽然提高。

“所以,你們要練。練到比佛郎機人狠,練到比瓦剌人快。練到他們看見大明的旗就跑,練到他們聽見大明的炮就抖。朕等著那一天!”

沒有人拔刀,沒有人喊口號。但三萬雙眼睛裡的光,比刀光更亮。

當天夜裡,朱祁鎮批完奏摺,已經是三更天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圓,照在宮牆上,像鋪了一層霜。

小栓子端著茶走進來。

“皇上,您該歇了。”

“睡不著。”

“皇上,新炮造出來了,您應該高興才對。”

“朕高興。”朱祁鎮笑了,“朕很高興。有了新炮,大明的兵就能少死。朕想到這些,就高興。”

“那您為什麼不睡?”

“因為朕在想——”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窗外,“佛郎機人不會等咱們把炮鑄完。阿爾瓦雷斯回了歐洲,搬了救兵,隨時會來。朕要準備好。準備好了,就不怕。沒準備好,就等死。”

小栓子不說話了。

“小栓子。”

“奴才在。”

“傳旨下去,沿海各衛所,從明天起,進入戰備。所有哨船,日夜巡邏。發現佛郎機船隊,立刻點燃烽火。”

“是!”

小栓子跑著去傳旨了。朱祁鎮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但他知道,在那片月光照不到的海面上,暴風雨正在醞釀。佛郎機人不會善罷甘休。阿爾瓦雷斯丟了一個艦隊,他不會認輸。下次來,船更多,炮更狠,人更瘋。

但朱祁鎮不怕。他有王匠師的後裝炮,有師翱的連發銃,有黎叔林的顆粒火藥。他有石亨的三萬新軍,有趙石頭的鐵血方陣,有格根的草原騎兵。他還有鄭海的寶船,有陳誠的遠航船隊。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繼續批奏摺。

燭火跳動著,照在他臉上。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就在他低頭批閱最後一份奏摺的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小栓子的——小栓子的腳步輕快,像老鼠踩在木板上。這腳步聲沉重、急促,像是有誰在跑。

門被推開。于謙幾乎是跌進來的,手裡拿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錦衣衛的火漆印。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抖。

“皇上,福建急報——”

朱祁鎮放下筆,接過信,展開。

他看了一遍。然後笑了。那種笑很冷,冷得像臘月的風。

“佛郎機人又來了。一百艘船,一萬人。”他把信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於謙慘白的臉,聲音卻平靜得可怕,“不止。阿爾瓦雷斯聯合了滿剌加、暹羅、爪哇的船隊,說要合圍大明,瓜分海疆。”

于謙的手在抖:“皇上,四面受敵——”

“四面受敵?”朱祁鎮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他看著東方泛起的紅霞,忽然笑了。

“那就讓他們來。來多少,朕打多少。打完佛郎機,朕就去收拾滿剌加。收拾完滿剌加,朕就去暹羅、爪哇。一個一個打,打到他們再也不敢看大明一眼。”

他轉過身,看著于謙。

“傳旨下去,沿海各衛所,最高戰備。所有商船,全部召回。所有漁民,不得出海。武器院日夜趕工,三個月之內,三百門後裝炮必須鑄好。新軍擴編至五萬人,從京營和北疆抽調精銳。”

于謙跪下,磕了三個頭:“臣領旨!”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

“還有——”朱祁鎮叫住他。

于謙停下來。

“告訴石亨,趙石頭,格根,張懋——朕要他們活著。打贏了,活著回來。”

于謙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大步走了出去。

朱祁鎮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天邊越來越亮的紅霞。

太陽要升起來了。

新的一天,新的戰爭,新的刀光血影。

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來得正好。朕的新炮,正愁沒人試。朕的新軍,正愁沒仗打。你們一起來,朕一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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