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初入知縣府(1 / 1)
知縣府的大門前,鄧易明扶著木車,直挺挺地站在楊清風的身後。
他的目光越過那朱漆大門,掃過門檻上雕刻的祥雲紋樣,最後定格在那一丈多高的門楣之上。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啊,不過是個知縣,便能住上這樣大的宅院嗎,怪不得那些讀書人發了瘋一樣的考科舉……”
鄧易明喃喃。
話音未落,那扇沉重的大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嗡”聲,那個碩大的門扉被開啟了,一個身著素衣的下人走了出來,正是方才進去通報的那個。
楊清風將拜帖交給此人時,不過說了句“與貴府老爺有舊”,那下人的態度便立刻恭敬起來,雙手接過拜帖,一路小跑著進了內院。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此刻他再次出現,態度卻已是天壤之別。他的目光從楊清風身上掠過,又落在鄧易明身上,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兩隻誤入宅院的野狗,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進去吧,老爺在裡面等著。”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多說一個字都嫌費勁。
楊清風連忙彎下腰,臉上堆滿了笑:“好好好,有勞大人通報了。”
他的背本就佝僂,彎下去時,幾乎要與地面平行,花白的鬍鬚幾乎要垂到膝蓋上。
瞧著他這樣子,那人嘴角微揚,抬眼看了看身後的鄧易明,發現對方居然不為所動,有些不悅。
“大郎,我們進去。”
楊清風對著鄧易明招呼了一聲。
鄧易明應了一聲:“好。”
言罷,便推著車準備進門。車上的布匹和糧食堆得滿滿當當,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他走到那人身旁時,那下人一腳踹到了木車上,將車子踹翻在地。
“推得真慢,耽擱事兒,快點!”
那下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戲弄。
鄧易明險些倒了下去,回頭瞪著那人。他的雙拳握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你!”
“嘿呦?怎麼你不服?”那下人道。
氣氛有些劍拔弩張,楊清風趕忙走過來,抓住鄧易明的臂膀,那雙渾濁的老眼睛,死死地盯著鄧易明,緩緩開口道:
“大郎,這事兒怨你,你走得太慢,惹得這位大人不快。”
他的聲音輕,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鄧易明心裡
鄧易明轉頭看向楊清風。老人眼中的那抹深沉的乞求讓他心中一抽,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沉甸甸的。他又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狗眼看人低的下人。
他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又緩緩吐出。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指節上的青白漸漸褪去。
“是……村長教訓得是。”
他低下頭,俯下身子,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大人,下民知錯了。下民……這就推快些。”
看著鄧易明彎腰低頭的模樣,那下人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他微微頷首,將手背到身後,儼然一副管家老爺的做派。
“嗯,知道錯了就好。進去吧。”
“好嘞……好嘞……”
鄧易明連聲應著,快步走過去扶起木車。
楊清風則湊到那下人跟前,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悄悄塞進那人手裡,嘴裡還說著些“大人海涵”“鄉下人不懂規矩”之類的客套話。
那下人掂了掂手中的銅錢,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穿過幾重院落,兩人終於來到知縣府的大堂。堂門寬闊,五六個人並排進出也綽綽有餘。
鄧易明將車子停在堂前,揣著那一包銀兩,準備和楊老漢一起走進去。
楊老漢卻拉住了他,經歷了方才的事情,他不敢讓鄧易明一起進去,他太年輕了,得罪個下人還好,若是真觸了縣令老爺的眉頭,那可就真的完了。
“大郎,你將那包銀子給我。我拿著進去就行,你在門口等著。”
楊清風壓低聲音道。
鄧易明明白村長的顧慮,點了點頭,將包袱遞了過去。
“那此事就交給村長了。”
楊清風接過包袱,拄著柺杖向大堂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來,渾濁的老眼定定地看著鄧易明。
“這裡是知縣府,不比咱們村子。凡事要三思而後行,萬不可輕率行事。大郎,你可記住了?”
鄧易明點點頭:“放心吧村長,我也不是什麼不明事理的人。有些時候,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楊清風嘿嘿笑了兩聲,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無奈。
“那就好……”
旋即,他便走了進去,堂內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氣息。楊清風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正前方的景象。
當見著那個正坐於大堂主座的肥大身影,楊清風渾身一顫,緩緩放下柺杖,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磚地上:“老奴楊清風,見過縣令老爺……”
大堂外,鄧易明坐在木車旁,背靠著冰涼的牆壁。他的目光落在車上的布匹和糧食上,眸光沉了又沉。時不時還向大堂裡面瞅一瞅。
“哎……這個姓馬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鄧易明喃喃一聲。
忽然間,一道淒厲的哭聲劃破了這一刻的寧靜。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中帶著絕望,像是被什麼可怕的東西追趕著。
鄧易明猛地站起身,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跨院裡,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從屋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露出大片青紫的肌膚,那些充血的印記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緊接著,一個袒胸露乳的年輕男子從屋裡追了出來。他穿著綢緞的袍子,袍帶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
他看著前面奔跑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這賤婢,竟然敢跑?”他喝了一聲,兩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女子的頭髮,狠狠地將她的腦袋摁在地上。
女子拼命掙扎,雙手在地上亂抓,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馬少爺,不行!我已經嫁人了,你不能這樣!”
那少爺揚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女子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別給本少爺廢話!”他啐了一口,“就你這樣的賤民,本少爺看上你的身子,那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你還敢反抗?”
說著,他就要去撕扯女子身上僅存的幾片碎布。女子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襟,趴在地上發了瘋一樣地扭動身體。
“不要!不要!”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眼淚混著泥土在臉上糊成一片。
那少爺見撕不開她的手,抬起腳狠狠踹在她身上。女子被踹得向前撲倒,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趴在那裡,幾乎要昏死過去,身體還在微微抽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艱難地抬起頭。額頭上一道血痕觸目驚心,血順著鼻樑流下來,滴在地上。她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間,瞥見了遠處的鄧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