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布匹要降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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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縣府的大堂內,光線昏暗,幾支蠟燭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不定,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馬守財坐在椅子上,指尖掂量著那一小包銀兩,聽著碎銀在布袋中碰撞的細碎聲響。燭光映在他的側臉上,將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勾勒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小元子彎著腰湊上前來,臉上的諂媚幾乎要溢位來。

“老爺,既然那陳永咱們動不得,不如就從那些泥腿子身上下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討好的意味。

“反正那些布是從他們手裡出去的,只要把他們收拾了,陳永那布就賣不成了。到時候,他自然就知道在這平陽縣,到底是誰說了算。”

馬守財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滿是瞧不上的意思。

“說你沒腦子,你還趕趟了是吧?”

他將銀兩放在案上,慢條斯理地開口。

“陳永靠著他們掙錢,你動了他們,就是斷了陳永的財路。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這個道理,你懂不懂?”

小元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馬守財的手指在銀袋上輕輕叩擊。

“陳永知道斷了我的財路,不想把事情做絕,這才帶著東西過來了。甚至那些泥腿子都曉得這個道理,你想不明白?”

此話一出,小元子瞬間啞口無言。他垂下頭,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訕訕地退到一邊,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生怕再惹老爺不高興。

大堂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爆裂的細微聲響。

馬守財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銀袋上,若有所思。片刻後,他忽然喃喃開口:

“不過你說的倒也沒錯,陳永的錢我動不了,他們的錢,我還動不了?”

話音落下,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

小元子猛地抬頭,眼中瞬間亮了起來。他急忙又湊上前去,語氣裡壓抑不住的興奮:

“大人的意思,還是要弄他們?”

馬守財嘴角微揚,將那袋銀兩握在手中輕輕摩挲,銀錠隔著布袋硌著掌心。

“自然是要弄的。”

他的聲音低沉,

“不過……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抬起眼,望向遠處。

“得先讓陳永掙錢,他們才能掙錢。他們有了錢,我們才能去收錢。”

“明白嗎?”

話音剛落,小元子身子一頓,隨即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的動作又快又猛,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高!老爺實在是高!小的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馬守財哈哈一笑,那笑聲奸邪,在整個大堂中迴盪……

……

平陽縣的大街上,天邊的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鄧易明和楊清風並肩走著,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兩人沒有說話,就這麼向前走著。

這時,路邊正聚集著一堆人,鄧易明下意識向人堆看去,發現幾個帶著夾板的身影正向前走著,有老的,有小的,有官差在旁邊催促著,他們前往的方向,是刑場。

鄧易明站住了身子,對著身邊的楊老漢問了一句:

“他們到底犯了什麼罪,那麼老的老嫗,那麼小的孩童,也要死……”

老清風遙遙望去,蒼老的眼睛眯了眯。

“不知道,許是家裡人犯了事,連坐的吧。”

語氣中滿是滄桑。

鄧易明沒再多說什麼,沉沉嘆了兩口氣,便轉身離開了。

沒多久,兩人就到了陳氏布行。果然,在布行門口的臺階上,幾個漢子正坐在那裡休息,有些還靠著牆打盹。

兩人過去與他們碰頭。

“風和哥。”

鄧易明遠遠地招呼了一聲。

林風和聞聲轉頭,看見了兩人,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迎了上去。

“大郎,老村長,你們可算回來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打量,帶著幾分急切。

“怎麼樣?跟縣老爺談得如何?”

楊清風點點頭,花白的鬍鬚在陽光下微微發顫,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神情:

“事情都解決了,縣老爺沒有為難我們。”

聞言,林風和與在場的青石村人都鬆了口氣。

“那就好……”

鄧易明環顧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卻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微微皺眉,問道:“風和哥,柱子哥呢?怎麼沒見他?”

林風和轉頭看向布行緊閉的木門,回道:

“也不知道這陳老闆今兒個有什麼事出去了,方才的時候才回來。柱子還在裡頭跟他談著呢,這都進去好一會兒了。”

鄧易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柱子哥進去多久了?”

林風和抬頭看了看日頭,眯著眼在心中算了算時間:

“約莫著……有半個時辰了。”

鄧易明聞言,心頭微微一沉。按理來說,之前已經跟陳老闆把價錢談妥了,柱子他們過來也就是交接一下布匹,清點數目,結算銀兩,怎麼會進去這麼久?

“怕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低聲喃喃,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不行,我得進去看看。”

他向林風和,楊清風兩人打了個招呼,便快步走向布行。木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剛跨進門檻,果然看見柱子和陳老闆兩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站在櫃檯兩側。兩人的臉都漲得通紅,胸口起伏著,像兩隻鬥架的公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櫃檯上的茶盞歪倒著,茶水沿著桌面緩緩流淌,洇溼了幾塊布樣,卻沒有人去管。

顯然,這裡剛剛爆發過一場激烈的爭吵。

“柱子哥,陳老闆,你們這是怎麼了?”

鄧易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陳永看見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眼睛都亮了起來。他繞過櫃檯快步走來,一把拉住鄧易明的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惱怒:

“哎呦,你這小子,可算來了!快些把你這位兄長拉下去吧,我是快被他氣死了!”

誰知柱子卻不依不饒,他猛地一擺手,聲音洪亮:

“大郎,這事你別管!今日我定要跟他爭個高低!”

瞧著兩人這副模樣,鄧易明眉頭緊鎖。他快步上前,伸手將柱子拉到一邊,自己站到兩人中間,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你二人也別這麼大的火氣。這都來了多少趟了,都是生意上的朋友,別弄得這麼僵。有什麼事,說開了不就行了?”

聽到這話,兩人都冷靜了些許。柱子重重地喘了兩口氣,瞥了陳永一眼,目光裡還帶著幾分不服氣。

“大郎,這位陳老闆讓咱們的布匹降價,我實在氣不過!”

他的聲音又高了起來。

“說好的價錢,怎麼說變就變?這不是欺負人嗎?”

鄧易明轉頭看向陳永,目光裡帶著詢問:

“陳老闆,柱子哥說的可是真的?”

陳永的嘴角微微張了張,可他看了看柱子那張還帶著怒氣的臉,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顯然是被柱子吵怕了。

他感覺自己說一句,對面能頂回十句。

鄧易明看出了他的窘迫,便轉頭看向柱子,語氣溫和卻堅定:

“柱子哥,你先出去,我跟陳老闆單獨談談,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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