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獅子戲球(1 / 1)
我站在進站口外頭,看著江小天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玻璃門裡頭,才轉身往回走。
三輪車停在路邊,車斗裡還扔著他昨晚沒吃完的半包瓜子。我心裡沉甸甸的騎了上去,剛擰開鑰匙,車子就“嗡嗡”地響了兩聲慢悠悠地上了路。
回到老舅爺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院子裡頭亮堂堂的。
老舅爺依舊坐在葡萄架底下喝茶,看見我一個人回來點了點頭:“小江回去了?”
“回去了。”我說。
然後他指了指堂屋:“你爸在裡頭等你,有話跟你說。”
我爸在等我?
他沒去地裡幹活?
我愣了一下後迅速把三輪車停好,三步並作兩步就進了堂屋。
剛一進去我就看見我爸正坐在八仙桌旁邊,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頭畫著些歪歪扭扭的線,像是地圖一樣。
“爸?”
我走了過去,看著桌上的圖紙問到:“怎麼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先坐下。”
等我坐下後,我爸這才講:“這幾天我回咱們家地裡幹活的時候,順道偷摸去了一趟孔德意的家。”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我爸指了指桌上的圖紙,又繼續講:“孔德意家在他們村最東頭,獨門獨戶,挨著一條幹溝。我昨天是傍黑去的,太陽還沒落,可他那院子……”
他頓了頓,像是組織語言:“有些陰得厲害。”
“他手藝不行,一直也沒娶上媳婦兒,從他老爹老孃去世後就一直一個人住,現在更是絕戶了。按老話說,房子沒了人住就聚陰,可沒有十年八年的不可能會聚的這麼快。”
我聽到這話頓時心裡一驚,插嘴問到:“爸,你的意思,他家裡有問題!?”
我爸點了點頭,語重心長的看了我一眼:“天仙府的事兒和咱們沒什麼關係,就算他們把天給捅出個簍子,自然會有人頂上去,懂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聽懂我爸的意思了。
他是想告訴我,這些事兒不要往前靠,現在既然知道了天仙府這個組織,也知道了他們想做什麼,那東北那邊肯定會有人出面的,用不著我們來逞英雄。
他是怕我受到傷害。
緊接著,我爸繼續說:“孔德意不管怎麼說都絕對脫不了關係,但是現在他已經死了,魂也被困在了水庫裡,家裡也有問題,更可能是藏在你志國叔村的那人乾的,咱們也不能不管。而且現在他應該已經知道你回來了,那躲也躲不開,所以我想著,你是時候自己一個人去面對這些事情了。”
說到這裡,我爸把地圖推到了我面前。
“這是孔德意他們村兒的地圖,我要盯著你志國叔那邊,還要照顧著家裡的地走不開,你……想去那裡看看嗎?”
我盯著桌上那張歪歪扭扭的地圖,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腦子卻在飛快的轉著,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樣。
我爸說得對,天仙府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孔德意現在已經死了,他家裡就算有問題,那也是他們村的事,我一個外人往前湊什麼?
可我轉念一想,這件事情從開始到現在,其實一直都和我們在糾纏。
不管是陳麻子家的瓦將軍,還是老張頭自己上吊自殺,亦或者是那個邪修對我家下的厭勝術,甚至到現在最大的嫌疑人孔德意的死,和我們好像一直冥冥之中都有關聯。
我還能往哪裡躲?
其實我聽出來了,我爸這句話裡面有兩層含義。
第一層我爸是想告訴我,天仙府深不可測還邪門,但是和我們關係不大。如果我真的害怕,就不要再管這件事情了,那他和我老舅爺應該能保護好我們。如果我還是想要管這件事情,那就說明我並不是那種軟弱的慫包蛋。
我爸這是想試探一下我的想法。
第二層含義就很明白了。
不管我想不想管這件事情,我爸都覺得我已經長大了,也要學會一個人面對很多事情了,所以才會把地圖都給我準備好,想讓我一個人去檢視一下孔德意家。他把地圖給我準備好,是想說他會保護我,讓我一個人去是在告訴我,他沒辦法永遠在我身後保護我。
糾結了一會後,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壓了下去。
“爸,我去。”
聽到我這話,我能看到我爸眼中閃過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擔憂,還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點了點頭道:“我昨天假裝路過的時候,看到他家大門上頭的門楣被人動過。”
“門楣被動過?”我心裡一驚。
說門楣你們可能不太清楚到底是什麼,其實就是門框上方的橫樑。如果是住在農村的朋友可以看一下,農村大門掛牌匾的地方就是門楣。
而城市中的門楣大多比較小,一般就是門牌號下面那一點。
比如《魯班書》中有歌訣曰:
門楣用錯榫,陽宅變棺材。
家中多喪禍,恓惶實可憐。
這是說家中安門的時候,誤安錯了榫卯結構,活人住的地方就會變成棺材那樣往裡吸陰氣,不聚活人陽氣,家裡就會出現禍事導致有喪事!
但是孔德意手藝再不行,也不可能會把自己家的門楣給蓋錯吧?
當然了,這只是我舉的例子,因為我爸剛才說了,孔德意家的門楣是被人動過手腳。
言歸正傳。
我爸點了點頭:“嗯。以前有錢人家的門楣上都會雕刻‘暗八仙’或者‘蝙蝠’用來祈福辟邪。現在很少有這種宅子了,都是用水泥澆灌再貼瓷磚裝飾門楣。孔德意家門楣上的瓷磚……有問題。”
我愣了一下:“什麼問題?”
我爸輕輕用手指敲著桌面:“是厭勝術。孔德意的死,很有可能也是因為這個。”
又是厭勝術!?
這句話徹底讓我毛骨悚然了起來。
我忽然發現,在江城的邪修好像擅長養小鬼那些邪法,而我們這裡藏著的邪修,似乎是更擅長用厭勝術和一些其他的匠人手段。
因為按照目前的情況,他展現出來的手段大多數都是厭勝術,其中還有篾匠的手段,比如陳志國家莫名其妙出現的紙人,以及我媽手指中的竹毒。
這樣說的話,很有可能天仙府吸納的邪修,都是直接從每個挨著龍脈的地方中挑選出來的?
我爸微微皺起了眉頭,給我講了起來:
“咱們這裡(魯西南地帶、皖北、蘇北以及豫西地帶)的門楣上一般都是刻著牡丹花,寓意‘富貴萬代’。有些也會刻魚,寓意‘年年有餘’、‘魚躍龍門’。孔德意家門楣上刻的是‘獅子戲球’。”
獅子戲球我知道,就是很多地方門口擺的那種一隻爪子按著石球的石獅子,用來鎮宅辟邪的。
“門楣上刻獅子戲球是代表了‘生生不息’,‘納福驅邪’。”
“這可能是因為孔德意一直沒結婚沒小孩,所以想用獅子戲球來招福,希望能有子嗣來‘生生不息’。但是……”
我爸忽然話鋒一轉,眉頭倒豎起來:“他家門楣上的兩隻獅子眼睛正中間,全都被人弄出來了一個小坑。這叫‘破眼’,和瓦將軍一樣,是厭勝術中讓鎮物變兇反煞的手段!”
“而這兩隻獅子眼睛被破,獅子戲球的吉勢,就變成了‘獅子吃人’,率先反噬主家。凶煞之氣一生,‘生生不息’也就變成了‘吃幹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