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陳麻子家的狐仙(1 / 1)
夜風吹得葡萄架上的葉子嘩啦啦響,堂屋裡的燈光有些昏黃,映得我們幾個人的臉都有些忽明忽暗的。
江小天蹲在牆角,手指頭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畫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看向了我。
“東哥,你說那個孔德意到底是不是天仙府的人撒?”
這話問出了我心頭最大的疑惑。
我看了看我爸,又看了看老舅爺,只不過兩個人都沒吭聲,我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表示我也不清楚。
老舅爺端著茶杯,茶已經不冒熱氣了,但是他也沒喝就只是那麼端著,眼睛盯著杯子裡頭的茶葉梗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我的印象裡,我爸是不抽菸的,可這會兒功夫他已經抽了兩根了,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在空中。
“現在說不好。”
他終於開口了,只不過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孔德意這個人我也接觸過幾次,手藝確實不行,連基本的榫卯都做不規矩,更別說厭勝術了。他要真是天仙府的人,那天仙府也太不挑人了。”
聽著我爸的話,我也默默的點了點頭。
我爸以前跟我說過,孔德意在附近幾個村子做的傢俱不是歪了就是裂了,沒一樣拿得出手的。木匠手藝一般都是先學營造,再學其他的。
至於魯班法和厭勝術,沒有師父帶的話,基本上是不可能學會的。就算是有師父教,魯班書上冊也是營造之法,下冊才是厭勝術。
學不好上冊,師父怎麼可能輕易教給你下冊?
當然了,我這種是少例。
畢竟我這也算是子承父業,家族傳下來的,所以不會太嚴厲的要求必須先學精通營造之法。
話又說回來,就孔德意的手藝,能入天仙府的眼?
按照目前天仙府展現出來的實力,每個邪修都深不可測,他完全不像是能被吸納的那種人。
“那他會不會是被天仙府利用的?”我問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然後稀裡糊塗就被人當槍使了?”
誰也沒有回答我,因為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一切都還說不準。
這時候老舅爺站起身來在葡萄架下開始慢悠悠的踱步,過了一會後轉頭問到:“你們倆之前說,天仙府害陳麻子一家,是為了搶他們家的保家仙?”
我點了點頭:“陳覺夏是個彝族巫師,她查了縣誌後說陳麻子家有一個千年狐仙做保家仙。方叔當時推測是,天仙府的人先是對陳麻子下手,後來又對陳志國一家動手,應該就是為了那位狐仙的內丹。”
老舅爺聽了這話後,臉上掛上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東子,”老舅爺又看向了我,“我問你,仙家是什麼?”
我被這問題問得一愣。
仙家就是仙家啊,還能是什麼?
“仙家是靈體。”
老舅爺沒等我回答,自己就說下去了:“不管是胡黃常蟒,還是清風煙魂,都是魂魄修煉而成的。它們早就脫了肉身,靠的是香火和修行維持道行。你說天仙府要搶陳志國家保家狐仙的內丹,靈體哪來的內丹?”
我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可一時間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對啊,仙家是靈體,又沒有肉身,壓根就沒有真實的內丹,那怎麼可能被搶奪?
“您是說……他們是在給那隻狐仙施壓?”
我爸皺著眉頭問到。
老舅爺看了我爸一眼講:“天仙府想要的不是狐仙的什麼東西,而是想拉攏那隻狐仙。他們害陳志國家,就是為了讓狐仙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主家,給它施壓。”
“仙家修行,最怕的就是欠因果。它受陳家先人恩惠,保了陳家幾百年,跟陳家早就結下了深厚的因果,但是按理說已經要還清了。”
“可現在陳家因為它的緣故遭了大難,陳麻子現在已經死了不說,陳家現在還有陳志國,陳小寶。如果這祖孫三代都要因為它死了的話,它這就欠下了天大的因果。所以,天仙府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想逼迫這個狐仙投向天仙府。”
我聽得頓時後背一陣發涼。
原來是這樣?
老舅爺真不愧是老舅爺,看待問題直接就看出來了事情的本質。只是聽了一下我們的述說,就已經猜出來了真相!
“可是……”
江小天撓了撓頭:“師爺,這個陳家的胡家仙,再厲害也就千八百年的道行吧?就連江城的那個邪修身上都有一個兩千多年道行的胡家仙。他們為什麼要對一個不算頂尖的胡家仙費盡心機撒?”
聽到江小天的疑惑,老舅爺捋了捋鬍子:“你小子腦筋轉的倒是快。對,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所以這一切的答案,就要找到陳家的狐仙才能知道了。它……應該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所以天仙府才費盡心思的想要拉攏它。”
我腦子裡飛速的轉著,嘗試著猜測到:“老舅爺,您說,這個孔德意會不會和那個狐仙也有什麼牽扯?所以他才會被滅口?老張頭是不是也是?”
老舅爺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然後就沒再多講,轉身回房間休息去了。
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只有葡萄架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本來一直蹲在那兒的江小天忽然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師伯,東哥,我明天就回武漢。”
我心裡已經猜到了,所以沒多講。我爸則是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想好了?”
“想好了撒。”
江小天點了點頭,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個笑:“我師父一個人在那邊,雖然有婉秋姐和覺夏在,但是我還是不放心。天仙府在江城最少有兩個邪修,說不定還不止。師父就算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草鬼婆還得回湘西,所以我得回去幫他。”
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在笑,可語氣難得地很認真,眼神裡頭也沒了平時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我就騎著老舅爺的三輪車把江小天送到了鎮上。
他怕耽誤事兒,所以買了最早一班的車,直接從我們這裡坐高鐵回江城。
臨走的時候,他站在進站口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東哥,保重撒。我們那邊沒得事,你不用擔心。等你有空了再來撒。”
“保重。”
我點了點頭,假裝擦了擦眼睛,其實是我怕我忍不住眼眶發紅被他看見。
“走了撒!”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就擺了擺手,轉身就走進了車站。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頭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跟這小子相處了一個多月,雖然有時候覺得他聒噪得煩人,但是關鍵時刻還是很靠譜的。他這麼一走,我還真有點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