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佳片雲集!令人難忘的第一天!(1 / 1)
紅毯盡頭,所有燈光都聚集於此,陳淵就站在那裡,身後是評委們。
這幾人站成一排,就像是華語電影的一道牆。
其他的電影人們也紛紛坐下,本來開幕式要在大廳舉行的,但是陳淵為了讓更多觀眾看見,毫不猶豫選了了露天。
這一刻,廣場上數千名觀眾和媒體聚在一起,閃光燈此起彼伏,將整個夜空切割成無數碎片。
陳淵拿起話筒,整個現場立即安靜下來。
“各位,歡迎來到2000年。”
“這是個千禧年,也是新紀元,同樣到了我們華語電影的十字路時刻。”
聽到這話,廣場上安靜極了,眾人基本認同陳淵的看法。
“而今天,我們創辦青雲電影節,不是為了給各位鍍金拿獎盃,而是為了找出真正的好電影。”
“當下,許多電影節或困於商業裹挾,讓藝術向票房低頭;或囿於門戶之見,讓好作品因出身被埋沒。我們立志打破這些枷鎖——在這裡,沒有‘大片’與‘小片’的歧視,只有‘真誠’與‘敷衍’的區別;沒有地域的藩籬,只有光影的共鳴。”
聽到這話,人群中不斷有人點頭,尤其是老一輩的老導演們,不由得眼眶泛紅。
作為電影人來說,進入新世紀後,他們就是第一批被拋棄的人。
每次送片出去,人家一看投資規模,看都不看直接就退出來。
而現在,因為青雲電影節,這些人終於有說話的渠道。
“而這一次我們要做到的就是迴歸本質,讓電影成為一個造夢的地方,讓觀眾體驗別樣人生的地方。不管你來自哪個國家,哪個民族,只要你的鏡頭有意義,這裡就是你的主場。而這一次我也將鄭重承諾,我們將摒棄所有的繁文縟節,拒絕一切暗箱操作,讓每一束光都公平地打在銀幕上!”
聽到這話,臺下不少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們互相看了看,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電影是夢的藝術,是我們守護的堡壘,願我們一起攜手,用膠片記錄真實,走向下一個新時代!”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大聲說:
“現在我宣佈,第一屆青雲電影節正式開幕!讓我們——光影相見!”
話音剛落,廣場上空再次騰起無數禮花。
紅的、黃的、藍的、綠的,五采繽紛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照亮了整片天空,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掌聲如雷,歡呼如潮。
站在人群中的黃導,那個從香港九龍塘茶餐廳裡走出來的獨立導演,用力鼓著掌,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旁邊的格子襯衫青年激動得直蹦:“黃導!你聽見了嗎?這個真是一屆十分特別的電影節!”
長髮年輕人也紅著眼眶:“咱們拍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黃導沒有說話,只是使勁點頭。
遠處,哥倫比亞來的劉安麗站在人群中,仰頭看著漫天的煙火。何塞站在她旁邊,輕輕攬著她的肩膀。
臺階上,陳淵說完,微微鞠躬,然後轉身走下臺階。
韓三坪走上前,接過麥克風。他今天也穿了中山裝,雖然身材有些發福,但站在那裡,自有一股國企掌門人的穩重。
“剛才陳總說的話,我韓三坪都聽見了。”他笑了笑,“我幹了三十多年電影,見過太多風風雨雨。說實話,剛開始聽說青雲要辦電影節,我心裡還犯嘀咕——這能成嗎?”
臺下有人笑了。
韓三坪繼續說:“但是今天,站在這裡,看著你們這麼多人的面孔,看著這些從全世界飛過來的電影人,我信了。青雲電影節,一定能成!”
掌聲再起。
“中影作為國企,支援中國電影發展是分內的事。從今天開始,中影會和青雲傳媒一起,把這座電影節辦好,辦大,辦成世界一流的電影節!”
韓三坪說完,也鞠了一躬,走下臺階。
接著是於珊。
她今天穿的那襲淡紫色長裙,在燈光下格外耀眼。走上臺階的時候,裙襬輕輕搖曳,像一朵流動的紫羅蘭。
“我代表青雲傳媒,感謝各位的到來。”她的聲音清脆悅耳,“接下來的十天,我們會盡全力為大家服務。如果有任何需要,隨時找我們的工作人員。祝大家在青雲玩得開心,看得過癮,聊得盡興!”
簡短,幹練,不拖泥帶水。
臺下響起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最後,是評委團代表張藝謀。
他走上去,還是一貫的沉默寡言。站在麥克風前,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
“我拍了幾十年電影,當過很多次評委。”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咱們中國人自己辦的國際電影節。來的片子,我一部部都看了。有好有壞,有糙有細,但有一點是共通的——真誠。我們中國人有一句古話,叫將心比心,接下來幾天,我們評委團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對待所有人!”
他說完,微微點頭,然後走下臺階。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烈。
...........
電影節已經啟幕,緊接著從21號開始,電影節正式進入放映環節。
三十五部入圍影片,按照每天三到四部的速度,在一號到五號放映廳同時放映。
順序是隨機的,沒有任何規律——今天可能上午是內地片,下午是香港片,晚上是法國片;明天可能全天都是紀錄片,後天又全是劇情片。
組委會是故意的。
“這才有意思。”於珊對工作人員說,“讓觀眾猜不到下一場是什麼,讓評委也沒有心理準備。每一場都是驚喜,每一場都是未知。”
觀眾們倒是很享受這種隨機性。
有人拿著場次表,精心規劃自己的觀影路線;有人乾脆放棄規劃,走到哪個廳就看哪個廳,全憑緣分。
第一天上午,一號廳放映的是一部內地片——《向陽之地》。
導演叫黃章跳,就是那個從香港九龍塘茶餐廳裡走出來的中年人。
片子講的是香港天水圍的故事——一個普通的社羣,一群普通的人,日復一日的普通生活。
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狗血的情節,只有柴米油鹽,只有人間煙火。
放映廳裡,兩百多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眾人屏住呼吸,等待電影開始。
這裡面有記者,又影評人,還有觀眾,不少片商也在其中。
很快燈光暗下來,故事也隨之開始。
這是個溫情的故事,符合文藝片的一貫風格。
開頭就是一顆中年女人早早起來,開始忙碌,給全家做造訪,煎蛋的聲音滋滋作響,與街坊鄰里嘈雜聲匯成一首並不好聽的交響曲。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香港公屋,陽光從縫隙裡射進來,還能看到樓梯上的青苔。
很快女人做好了飯,又來叫還在睡覺的兒子。
兒子磨磨蹭蹭的起來,簡單洗漱後吃飯,然後揹著書包出門。
女人站在門口,直到兒子的背影消失,自己才轉身回去洗碗。
沒有對白,沒有音樂,甚至連臺詞都很少,這就是生活本身。
很快,水龍頭的流水聲,碗筷碰撞的叮噹聲,還有窗外傳來的吵鬧聲.......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場景,所有人都被深深吸引,尤其是香港的影評人和觀眾,不少人更是感同身受。因為不少香港人都住過公務,此刻他們比誰都更明白,這是真的!
所有人都盯著銀幕,盯著熒幕上那個普通的中年女人,盯著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尋常。
下午,兒子放學回家,女人本來想問問他餓不餓,過得開心不,但是兒子只是簡單說了幾句,然後關上了自己的房間。
她痛恨自己的母親,因為她曾是做皮肉生意的,他恨不得她去死,甚至不願意看她一眼。
而女人坐下來,從沙發下掏出那張醫院的化驗單,上面“癌症”二字寫得清清楚楚,她的兒子對此一無所知。
隨著劇情的披露,觀眾們這才知道,女人年輕時是陪酒女,一次意外懷孕,醫生告訴她不能再流產,這才生下兒子。
她想在他臨終前找到孩子的生父,卻不記得當年對方長什麼樣,於是只能日復一日出現兩人相遇的街道上。
是的,她還憧憬著那麼一點點溫暖的感情,只是命運會把她帶向何方,誰也不知道。
剩下的日子裡,母子兩人會和解麼?
看到這裡,不少人已經忍不住雙眼發紅。
有些觀眾則偷偷抹眼淚,因為這樣的場景讓他們想到了自己。
之後又有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講述了母子從一開始的隔閡到最後的彼此體諒的結局,直到女主角發現兒子長大,這才安心離開。
一個半小時後,電影結束。
銀幕暗下去,燈光亮起來。
放映廳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掌聲響起,起初稀稀落落,然後越來越密集,最後匯成一片。
這部電影故事普通,但是經過黃章跳等人的手,卻表現出不俗的質感,尤其在母子關係的刻畫上,更是讓人驚歎。
黃章跳坐在前排,整個人都愣住了。
旁邊的格子襯衫青年使勁推他:“黃導!黃導!鼓掌呢!都鼓掌呢!”
黃章跳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陌生但真誠的面孔,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不停地鞠躬,一遍又一遍。
記者們湧上來,把他團團圍住,一下就問個不停。
“黃導,請問您拍這部電影的初衷是什麼?”
“黃導,您是怎麼想到拍天水圍的?”
“黃導,您對觀眾的反應滿意嗎?”
黃章跳被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但還是努力笑著。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說:
“我要感謝青雲電影節,感謝組委會,感謝陳總!感謝中國電影!”
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很堅定。
“我拍了十五年電影,從來沒有人認真看過我的片子。今天在這裡,有人看了,有人鼓掌了,有人感動了——這就夠了。”
他頓了頓,眼眶紅了。
“我們香港電影人,永遠以中國電影人為榮!”
掌聲再次響起。
這個畫面,被央視的記者完整地記錄下來。
..........
第三天晚上,三號廳放映的是一部法國片——《在雨中》。
導演叫萊昂,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一頭亂糟糟的棕色捲髮,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夾克。
他的劇組一共只有九個人,演員四個,攝影師一個,燈光師一個,錄音師一個,場務一個,加上他自己。
拍攝成本摺合成人民幣,不到200萬,還是他抵押了自己老宅貸款的。
片子講的是四個孩子的故事——三男一女,從小一起長大。男孩們都喜歡那個叫愛麗絲的女孩,但誰也沒有說出口。
電影的前半段,全是童年和少年時光。
他們一起在田野裡奔跑,一起在小河裡游泳,一起在穀倉裡捉迷藏,一起組建了簡單的山丘樂隊。夏天的陽光總是很燦爛,他們的笑聲總是很響亮。愛麗絲的頭髮在風中飄起來,像一面金色的旗幟。
兩個喜歡愛麗絲的男孩,一個叫皮埃爾,一個叫讓。
他們從不爭吵,只是在愛麗絲看不見的地方,偷偷看她。
後來他們長大了,各奔東西。
皮埃爾學了音樂,留起長髮,之後追逐自己音樂夢去了。
讓當了工人,每天穿著工作服,手上全是老繭和機油味。
愛麗絲去城裡讀書,偶爾回來,不斷帶來外面的新鮮空氣。
本以為這份友誼會一直持續,但直到多年後他們彼此認不出自己。
三十年觀音一晃而過,他們相遇又錯過,錯過再相遇,一如這無常的人生。
後來皮埃爾的樂隊解散了,他在酒吧裡彈琴,掙的錢只夠付房租。
讓還是工人,結了婚,有了孩子,妻子嫌他賺得少,天天吵架。
愛麗絲也結了婚,丈夫是個老實人,對她很好,但他們的孩子生下來就有殘疾。
三十五歲那年,皮埃爾死了,死於酒精中毒,他倒在出租屋裡,半月後才發現。
第二年讓上了戰場,打了一場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仗,一發炮彈落下來,他根本來不及呼救。
更讓人唏噓的是,愛麗絲的丈夫也在一次礦難中不幸離世。
最後,只剩下最初的男孩和愛麗絲,男孩是一家麵包店的老闆,愛麗絲則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是的,最後的最後,他們結婚了。
結婚之前,他們再次來到小時候玩鬧的穀倉口,看著裡面堆滿的雜物,看著牆上褪色的塗鴉,看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然後她轉身離開。
鏡頭拉遠,拉遠,拉遠。田野、小河、穀倉、愛麗絲,都變得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畫面裡。
銀幕黑了,字幕緩緩升起。
放映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短短一個多小時的影片,直接濃縮了一段人生,有人哭了,有人沉默,有人盯著銀幕一動不動。
足足十秒鐘後,掌聲這才想起,儘管這只是一部低成本的劇情片,但無疑感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萊昂看到這一幕,整個人也忍不住,他的攝影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萊昂!看到了嗎,觀眾們喜歡你!”
這時候記者們早圍上來,像看明星一樣看著他,一瞬間各種問題紛至沓來。
“萊昂先生,你是怎麼想到拍這樣一個故事的?”
萊昂想了想,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回答:“因為……這就是生活。我認識的很多人,小時候都有夢想,都想成為大人物。但最後,大多數人只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生活。這沒什麼不好,但……總有點讓人難過,我拍這個,只是想讓大家珍惜時間,享受當下,未來是假的,過去也是假的,我們要珍惜當下!”
“為什麼叫《在雨中》?”
“因為雨會停,但記憶不會。”萊昂說,“就像電影裡的那些人,他們的生命結束了,但他們在雨中的樣子,永遠留在我心裡。”
有個中國記者問:“你對中國的電影節有什麼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