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之前是裝的?(1 / 1)
林飛走過去,將那個鼻菸壺拿了起來。
用手指輕輕擦拭了一下壺身,露出了下面的一點點色彩。
“這個……”
“是一個粉彩描金瓜稜形鼻菸壺。”
他將鼻菸壺放在手中,仔細地把玩著。
“從器形上看,瓜稜形鼻菸壺在清代乾隆時期較為流行。”
“但這個壺的造型,雖然大致符合,但在瓜稜的起伏、弧度以及整體的協調性上,卻顯得有些生硬,缺乏乾隆官窯那種精妙的流線感和規整度。”
“再看它的彩繪。表面雖然被灰塵覆蓋,但依稀可見其粉彩的施釉。”
“真正的乾隆粉彩,講究的是粉潤柔和、色彩豔麗而又不失雅緻,用色講究層次感,有堆疊感。”
“而這個壺,它的粉彩施釉雖然看起來飽滿,但色彩略顯浮躁,缺乏那種沉穩的底蘊。”
“尤其是描金的部分,金色過於明亮刺眼,且金水與瓷胎的結合不夠緊密,有些地方甚至有剝落的痕跡,這與乾隆時期那種細膩、古樸的描金工藝大相徑庭。”
林飛輕輕摩挲著鼻菸壺的底部,目光銳利:“再看它的胎釉。”
“其瓷胎手感略顯粗糙,不如乾隆官窯瓷胎那般細膩緊密。”
“底足的修胎也略顯隨意,沒有官窯器足底的規整與精細。”
“釉面雖然光亮,但仔細觀察,會發現其表面有細小的棕眼和微小的氣泡,這是晚清民國時期仿品常見的特徵。”
他將鼻菸壺翻過來,指了指底部一個不甚明顯的印記:“此外,壺底這個模印的‘大清乾隆年制’款識,字型排列呆板,缺乏真品款識那種筆觸的自然流暢和神韻。”
“這種款識,明顯是後世仿造時,為了追求形似而忽略神韻的結果。”
林飛將鼻菸壺放回桌面,眼神清澈而堅定看向喬遠山。
“所以,這個粉彩描金瓜稜形鼻菸壺,並非乾隆時期的真品。”他語氣肯定,不帶一絲猶豫。
“它應該是晚清至民國時期,景德鎮民間窯口燒製的仿製品。”
“雖然也有一定的工藝價值,但距離真正的官窯珍品,相去甚遠。”
整個過程中,喬遠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林飛,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沉思,再到最後,竟然是抑制不住的激動和狂喜。
這哪裡是一個剛剛入門的徒弟?
這簡直就是一個鑑寶行業多年的老手!
甚至比他喬遠山,在某些細節的把握上,還要更加精妙!
“小子!所以你之前是裝的?”
“你小子……”喬遠山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豁達。
“藏得夠深啊。不過無妨,老頭子我懶得問。能把這水深得一眼望不到底的鑑寶界,看得門兒清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他拍了拍林飛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欣賞和期許。
“看來,我喬遠山是撿到寶了!你放心,跟著我,我保證讓你成為雲城鑑寶界,不,是全國鑑寶界的新星!”
林飛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別傻站著了!”喬遠山突然大手一揮,臉上露出興奮的光芒。
“走,今天算你運氣好,趕上了。正巧雲城有個民間鑑寶大會,彙集了三教九流的藏家,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能見到。”
“博物院不少大師都去了,咱爺倆也去開開眼界,順便給你提前上上課!”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卻又帶著一絲“威脅”的玩笑。
“不過你可別給我得意忘形。兩天後就是院內鑑寶大比,要是你小子讓我喬遠山墊底,看我不把你這身老骨頭拆了!”
林飛失笑。
墊底?
他想墊底都難。
不過,他可不會把自己的能力完全展露出來,畢竟,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是,師父。”林飛恭敬應道。
兩人不再耽擱,喬遠山帶林飛離開了辦公室,徑直往博物院大門外走去。
雲城的民間鑑寶大會,說白了,就是一場尋常百姓把家裡自認為的“傳家寶”拿出來,花上兩百塊錢門票,就能請來博物院的專家們當場鑑定真偽的活動。
每年都會舉辦一兩次,熱鬧非凡。
然而,十件裡有九件都是假的。
這幾乎是鑑寶界的共識。
真正的稀世珍寶,往往在拍賣行或私人藏家手中流通,極少會出現在這種魚龍混雜的民間大會上。
但即便如此,也總有人抱著“萬一”的希望,樂此不疲地參與其中。
當喬遠山和林飛抵達鑑寶大會現場時,已是人聲鼎沸。
臨時搭建的棚子裡,桌椅錯落有致,不少“專家”正襟危坐,面前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古玩字畫。
而更多的,則是圍觀的人群,摩肩接踵,議論聲此起彼伏。
剛走進內場,一陣喧鬧聲就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這不可能!我這幅畫,可是祖上傳下來的,怎麼可能是假的?”一箇中年男人,臉色漲得通紅,情緒激動地指著面前的一幅字畫,衝著桌後的專家大聲爭辯。
他面前的專家,正是林飛之前在博物館初見時,那位對喬遠山頗有微詞的張文博。
此時的張文博,身著一件考究的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表情嚴肅,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哼!”張文博冷哼一聲,將那幅畫輕輕推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和輕蔑。
“我說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你這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民國時期,甚至解放後才出的高仿品,畫風粗鄙,墨色浮躁,哪裡有半分古韻?”
“你祖上要是真有這等寶貝,還會傳給你,讓你拿來這等市井之地丟人現眼?”
那中年男人被他一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但他顯然不服氣,憋紅了臉反駁道。
“你……你胡說!我這畫,我家世世代代都掛在堂屋裡,村裡好幾個老人都說是真跡!你憑什麼說它是假的,你有什麼證據?”
張文博聞言,眼鏡下的眼神更加輕蔑了。他扶了扶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
“證據?證據就在這畫上!你看看這畫的落款,‘石濤’二字,筆力軟弱無骨,絲毫沒有石濤真跡那種蒼勁古拙之氣。”
“再看這印章,模糊不清,邊框僵硬,顯然是後世的仿刻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