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救濟糧下來了（1 / 1）
朱劍鋒拉開門，先把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整隻烤鴨塞到大丫懷裡，又給她裝了滿滿一布兜精肉和新鮮青菜。
揉了揉小姑娘的頭頂，低聲叮囑：“行，叔叔知道了。這些吃的你拿好，路上藏嚴實點，千萬別讓大隊的人看見。”
送走大丫，他半點沒耽擱，就著薄餅捲了兩卷焦香酥脆的烤鴨，三口兩口下肚，擦了擦嘴抓起外套就推門而出，腳步不停直奔後山的小屋。
那間荒棄的小屋早被朱劍鋒翻修妥當，裡面佈置得相當溫馨。
沒走多久就到了地方。
朱劍鋒推開門時，趙巧蘭正坐在床邊，指尖捏著銀針低頭給他納布鞋，厚棉布的鞋底子納得密密麻麻，針腳勻整，一看就用了十足的心思。
聽見動靜，她猛地抬頭，見是他，眉眼瞬間就柔了下來，連忙放下針線起身迎了上去。
“還以為你要晚些才來，快進來，外面風大。”
她伸手輕輕拍掉他肩上沾的落葉，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脖頸，帶著皂角的淡香，還有一點微涼的軟意，像羽毛似的輕輕掃過心尖。
暖黃的油燈把兩人的影子映在土牆上，越靠越近，幾乎交疊在一起。
趙巧蘭本就生得溫婉動人，此刻臉頰被燈火燻得泛著淡淡的緋色，抬眼看向他時，眼波里像盛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
朱劍鋒心頭一熱，伸手就把人穩穩攬進了懷裡。
接著便是幾個小時的纏綿……
趙巧蘭非常滿足，氣色都比以往要好了許多，美的就像是一朵嬌豔的鮮花一樣。
她輕輕靠在朱劍鋒懷裡，指尖輕輕畫著他的胸膛，語氣裡裹著一點淡淡的顧慮：“鋒弟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朱劍鋒收緊手臂，把人抱得更穩，“怎麼了？跟我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聽大隊裡的人傳，馬上會有一批救濟糧下來，但是朱隊長說救濟糧不夠，也下不來，讓全大隊的人都去鎮上糧站等著，看看能不能碰運氣領到一點。”
趙巧蘭抬眼看著他，把心裡的顧慮說得明明白白，“我知道，有你幫襯，我們家這陣子就沒缺過吃的，米麵肉菜從來沒斷過，根本不稀罕那點摻糠帶黴的碎米。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怕惹閒話。”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不安更重了些，道：
“朱家大隊眼睛多的是，我一個寡婦家，帶著兩個妹妹和三個丫頭。”
“沒個壯勞力上工掙工分，可家裡的孩子個個臉蛋圓乎乎的，身上半點不見別家孩子的菜色，早就惹了不少人背後嘀咕。”
“要是連公家的救濟糧都不去領，鐵定要被大隊的人盯上。”
“尤其是這災荒年，一旦被扣上私藏糧食、投機倒把的帽子，那可就全完了，我怕……怕把你也牽連進來。”
朱劍鋒心頭一暖，瞬間就懂了她的全部心思。
六十年代不比後世，“投機倒把”這四個字，輕則遊街批鬥，重則送進勞改農場，能活活壓死人。
她哪裡是想領那點救濟糧，分明是想找個光明正大的口糧來源，堵上村裡人的嘴，免得被生產隊那群人抓了把柄，到頭來把他也拖下水。
“還是巧蘭姐想得周全。”
朱劍鋒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頰，語氣篤定，“行，那就去領。不過我估摸著到時候場面肯定亂，你不用往前擠，象徵性去走個過場，露個臉就行。”
轉天一早，天剛亮透。
趙巧蘭早早下山。
朱劍鋒睡到自然醒，伸了個懶腰，這才不急不慢下山。
剛回到朱家大隊，就看見烏泱泱的人群湧出來，瘋了似的往鎮上的方向衝。
男女老少，拖家帶口，一個個腳步踉蹌卻拼了命地往前擠，多如過江之鯽，臉上全是餓出來的急切與惶恐。
“咋回事？這是打仗了？”
朱劍鋒皺著眉，正納悶著，就看見吳佩文和周安清也擠在人群裡，正朝著他使勁揮手。
兩人快步跑了過來，喘著粗氣跟他打了聲招呼，朱劍鋒連忙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鋒哥，你還不知道呢！”吳佩文急聲道：“今天一大早，糧站的救濟糧就到了，他們這都是瘋了似的去搶糧呢！”
按規定，救濟糧本該是公社發到大隊，再由生產隊按人頭，困難戶分批次領，然後再分到各家各戶。
但或許是糧食不夠，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現在十里八鄉的人全都堵在糧站門口，糧食根本下不來。
人手不夠，饑民太多，這件事情已經全亂套了。
聽到這話，朱劍鋒不由擔心起趙巧蘭的情況，擔心她會被人群踩踏，於是遠遠跟在人流後面往鎮上走。
到了糧站跟前一看，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果不其然，十里八鄉的村民把糧站圍得水洩不通，成千上萬的人擠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後面的人擠不進去，乾脆站到了路邊的田裡。
有人被擠掉了鞋，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地裡也不敢彎腰去撿。
有老人被擠倒在地，哭喊聲瞬間就被嘈雜的人聲淹沒，卻完全沒人理會，死死扒著前面人的衣角往前挪。
哭喊聲、哀求聲、幹部的呵斥聲、粗重的喘息聲混在一處，亂得像天塌了一樣。
誰心裡都清楚，這哪裡是搶東西，這是搶命。
隊伍早就亂得不成樣子，身強力壯的漢子在前面拼命往前擠，老弱婦孺只能在人縫裡艱難鑽挪。
糧站的木門被撞得咚咚作響，無數人伸著脖子往裡望，踮著腳往前湊，一雙雙眼睛裡全是餓出來的綠光，死死盯著糧站裡摞得高高的糧袋。
糧站的工作人員還在大聲喊著，“各位，都回去吧，救濟糧會按照流程統一發到公社，然後再轉到生產隊，由隊上的人按戶分發，所以請你們不要擠在這裡了，不然我們很難開展工作。”
說是統一，但其實誰的心裡都清楚。
在糧食分配這一塊，從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尤其是這種要餓死人的荒年。
突然，也不知道是誰在人群裡嘶吼了一聲：“搶啊！再不搶就沒了！全家都要餓死了！”
這句話像火星掉進了炸藥桶，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壓抑到極致的瘋狂。
原本還勉強維持的隊伍徹底失控，瘋了似的村民嘶吼著往前衝，幾個維持秩序的糧站工作人員當場就被掀翻在地。
人群像潮水一樣撞開了糧站的木門，瘋了似的往麻袋裡扒糧食，你爭我搶，亂作一團。
到了這個地步，誰還管什麼規矩秩序？
不搶，就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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