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潛在的金主(1 / 1)
林總旗抬眼一瞧見馮夏荷的身影,眼睛猛地瞪圓。
他慌忙起身,屁股離凳時差點帶翻椅子,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趨步上前躬身相迎:
“馮小姐大駕光臨,林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這副點頭哈腰的模樣,廳裡的人看了都不覺得奇怪。
別說馮員外家是方圓百里數一數二的大財主,單說馮夏荷是隋千戶外甥女這層關係,就足以讓他這個比隋千戶低兩級的小總旗矮半截。
人家一句話,就能讓他這總旗的烏紗帽不保,他哪敢不恭敬?
林總旗心裡門兒清,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這位姑奶奶,不光有錢有勢,性子還烈得很,半點容不得委屈。
他忙不迭地側身引著馮夏荷往主位走,親手拂了拂椅面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
“馮小姐快請坐,快請坐!”
說著又轉頭朝門外扯著嗓子喊,“小兔崽子們,愣著幹什麼?趕緊把庫房裡最好的雨前茶端來,再弄碟蜜餞,慢了仔細你們的皮!”
那急赤白臉的樣子,倒像是馮夏荷是微服私訪的大官,他是個跑腿的小吏。
馮夏荷斂了裙襬,端端正正坐定在椅子上,身姿挺拔如柳,臉上卻沒笑意。
她的目光沒看諂媚的林總旗,也沒看縮在一旁的李天賜,而是第一時間就掃向了角落裡歪坐的方正農。
只見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腦袋微歪,手裡還把玩著一顆撿來的小石子。
他衣衫整齊,臉上半點淤青都沒有,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馮夏荷緊繃的肩膀瞬間鬆了半截,懸在嗓子眼的心“咚”地落回肚子裡,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徹底褪去,只剩下淺淺的釋然。
她暗自慶幸:還好,還好他沒事。
方正農本就是無辜的,花了高價租她的地,契約寫得明明白白,半分違法亂紀的事都沒做。
倒是李天賜這蠢貨,心胸狹隘又無理取鬧,非要找人家的麻煩,把人弄到這總旗署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這隸屬軍營的總旗署,從來就不是個講理的地方,向來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李天賜那性子,定然會暗地裡塞銀子給林總旗,方正農一個外來的窮小子,沒人撐腰,極易遭受皮肉之苦。
若是他真受了傷,她心裡定然過意不去。
不光是因為自己沒把地的事交代清楚,讓他平白受了這樁不白之冤,更因為兩人約定的“借種”契約。
更何況,方正農說的“每畝產十石穀物”,若是真能實現,那他將來就是個實打實的“金主”,馮家能不能更進一步,全靠他這茬。
馮夏荷垂了垂眼睫,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無論從哪方面說,這個男人都不能得罪,今日這事,她必須幫他到底。
她抬眼再次看向方正農。
目光相撞的瞬間,眸子裡盛滿了細碎的歉意,眉梢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條淺弧,那眼神分明在說:
對不起,是我沒處理好家裡的事,讓你受委屈了。
可方正農卻半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眼神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甚至還朝她微微挑了挑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一副“這點小事不值一提”的坦然。
說句實在的,他那模樣哪像是被抓來問話的嫌疑人?分明是來赴宴的貴客。
二郎腿翹得老高,腳尖還輕輕晃著,手裡的小石子轉得飛起,腦袋歪在椅背上,眼神懶懶散散地掃過廳裡的人,那姿態,倒像是他坐在主位上,審問林總旗和李天賜似的。
反觀李天賜,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雙手緊緊攥著膝蓋,指節都泛了白,臉漲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
他頭埋得快碰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那誠惶誠恐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等待判決的犯人。
馮夏荷的目光緩緩移到李天賜身上,不過是淡淡一瞥,李天賜就跟被針紮了似的,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身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不是真的懼怕馮夏荷這副皮囊,而是心裡清楚,馮夏荷這時候出現,就意味著他今天又輸了,又一次被方正農那個窮小子拿捏得死死的,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想到這裡,他心裡五味雜陳,滿肚子的憋屈沒處撒。
這叫什麼事兒啊?自己的老婆,胳膊肘天天往外拐,一門心思護著外人,每次都讓他在人前丟盡臉面,連半點男人的尊嚴都沒有。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方正農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小子,到底有什麼魅力?
還是會什麼妖法,還是給馮夏荷灌了迷魂湯?能讓她這麼死心塌地地護著,連自己的相公都不管不顧。
議事廳裡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空氣靜得能聽見李天賜粗重的呼吸聲。
林總旗站在一旁,左看看馮夏荷,右看看李天賜,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撞槍口上。
還是馮夏荷先開了口,聲音清亮,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冷意,目光直直地射在李天賜身上,半點情面都不留:
“相公,我把五十畝土地租給方正農,這件事,我之前已經和你說過了吧?”
李天賜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慌忙避開她眼底的鋒芒,聲音很低:
“是……是說過,可……可我沒同意啊!我就是不想讓方正農那個窮小子,種咱們家的地!”
他說得吞吞吐吐,連反駁的底氣都沒有。
馮夏荷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冷笑一聲,語氣愈發乾脆利落,半點不客氣:
“相公,我再跟你宣告一次,那五十畝地,是你們李家當初給我的彩禮,既然進了我馮夏荷的門,就屬於我個人的私產,跟你們李家沒有半毛錢關係。我想讓誰耕種,就讓誰耕種,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你管不著!”
馮夏荷這話,字字如針,扎得李天賜如鯁在喉。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卻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憋得胸口發悶。
可這話落在方正農耳朵裡,卻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痛快淋漓,渾身都舒坦了。
尤其是馮夏荷話裡的幾個關鍵詞——“是我個人的地”“我想讓誰耕種就讓誰耕種”,像小鉤子似的,勾得他心裡發癢。
他下意識地就聯想到了兩人之間那樁隱秘的“借種”約定,腦子裡瞬間衍生出一串更鮮活、更曖昧的關鍵詞:好種,好地,好技術,出好苗......
想著想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馮夏荷身上,掃過她錯落有致的身姿,掠過她那嫩白肌膚。
不覺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血液也在無形中加快了流速,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方正農心裡暗暗期待起來,土豆啊土豆,你可得快點成熟,快點豐收!等收了土豆,他就有理由,也有底氣,奔赴蘇妙玉和馮夏荷的兩場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