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亮相村街(1 / 1)
劉二猛趕著牛車,屁股撅得老高,手裡的鞭子甩得輕飄飄的,偏把牛車趕得比老母雞踱步還慢。
車上坐著方正農和扎著麻花辮的王小翠,更惹眼的是那五副鐵犁杖——鋥光瓦亮,曬得太陽底下直冒光,晃得人眼睛都得眯成一條縫,說是能晃瞎鄉鄰的狗眼,那都不算誇張。
這劉二猛本就愛顯擺,如今拉著這麼些“稀罕玩意兒”,更是把顯擺勁兒發揮到了極致。
他時不時就騰出一隻手,拿著鞭子杆往鐵犁杖上輕輕一磕,“噹啷——”一聲脆響,清越又好聽,比村裡大戲班子的銅鑼還勾人。
磕完還不算,他還故意斜著眼睛瞟向路邊,嘴角翹得能掛個油瓶兒,就盼著有人能注意到車上的寶貝。
果不其然,沒走幾步,路邊嘮嗑的、挑水的、餵雞的村民,目光就跟被磁石吸住似的,齊刷刷黏在了牛車上,腳也不由自主地往路邊湊,嘴裡還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有個滿臉褶子的老漢,搓著粗糙的大手湊到牛車旁,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鐵犁杖,嘴張得能塞下一個窩窩頭,嗓門洪亮地發問:
“二猛小子,你這車上拉的是啥好傢伙?亮得晃眼,難不成是啥寶貝兵器?”
這話一問,劉二猛立馬來了精神,腰桿一挺,嗓門扯得比驢叫還響,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兵器?那可不配!這是犁杖,咱村方正農親手研究出來的,整個大明朝,獨一份兒!找不出第二家!”
他說這話時,胸脯拍得“咚咚”響,那得意勁兒,彷彿這犁杖是他自己造出來的一般。
一旁的方正農聽得耳朵尖都紅了,臉上有點發燙,暗自腹誹:這劉二猛也太能吹了,還整個大明朝獨一份,要不要這麼誇張?
可轉念一想,他又忍不住點頭——這鐵犁杖帶播種器、合土板,擱後世是常規操作,可在這連鐵都稀罕的明末,還真未必有,這麼說,倒也不算純吹牛逼。
他嘴角抽了抽,想勸劉二猛收斂點,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反倒有點小小的得意。
王小翠也不甘落後,生怕被劉二猛搶了風頭,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脆得像咬冰糖,眼睛亮晶晶的,還伸手輕輕拍了拍鐵犁杖,又添了一聲脆響:
“就是就是!這犁杖可厲害啦,耕地又快又深,比咱們以前用的木犁,至少快一倍!趕上年景好,咱家莊稼能多收一大筐!”
她說著,還衝方正農眨了眨眼,那模樣,既有炫耀,又有幾分小驕傲——畢竟這犁杖,她也跟著幫忙打磨過。
“還有還有!”劉二猛生怕被比下去,趕緊接話,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其實心裡還在默唸剛才方正農匆匆跟他說的功能,生怕說錯一個字,
“這犁杖自帶播種器,還帶合土板,不用人彎腰撒種,也不用人費勁埋土,種麥子、種高粱、種穀子都行,省老鼻子力氣了!”
他說得頭頭是道,不知情的,還真以為他研究這犁杖研究了好幾年。
圍觀的村民們聽得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互相遞著眼色,心裡都在打鼓。
這方正農打從去年莫名其妙從大順軍那裡跑回來,就沒安生過,先是領著大夥種土豆,這會兒又弄出這亮閃閃的鐵犁杖,吹得天花亂墜,他這又是在玩啥新花樣?難不成真有啥本事,還是故意糊弄人?有人撓著頭,有人咂著嘴,滿臉的疑惑和好奇。
這小子倘若有啥真本事,也是承襲了他爹方千戶的才能了。那樣的話,李家三小姐李天驕會悔青腸子吧?
方正農瞧著眾人好奇的模樣,心裡暗喜,趕緊順著劉二猛和王小翠的話往下引,臉上堆著親和的笑,語氣裡帶著點引誘:
“鄉親們要是閒得慌,沒事可以去西河套瞅瞅,咱們今兒個就用這新犁杖起壟,種小麥子,實打實讓大夥兒看看,這犁杖到底好不好使!”
村民們本就好奇得抓心撓肝,一聽這話,哪裡還按捺得住?
紛紛嚷嚷著“去看看”“我也去瞧瞧”,連手裡的活計都扔在了一邊,跟在牛車後面,浩浩蕩蕩地往西河套趕,那架勢,比趕廟會還熱鬧。
等牛車慢悠悠趕到西河套,方正農早就安排好的科技先遣隊——十二名血氣方剛的後生,早已經蹲在田埂上搓手跺腳,眼睛直勾勾盯著路口。
瞧見牛車過來,立馬蹦了起來,跟見了寶貝似的圍了上去,嘴裡還嚷嚷著:“方大哥,你可來了!我們都等不及想看新犁杖下地了!”
田頭的老槐樹下,還拴著五頭牛,正甩著尾巴蹭樹皮,時不時“哞”一聲,倒也透著股精氣神,像是也在等著露一手。
方正農抬眼一掃,心裡立馬樂了。
他租的馮夏荷這五十畝地,簡直是老天爺賞的好地方,正好夾在小李莊李員外家和馮家莊馮員外家的田地中間,堪稱是兩村土地的分水嶺。
左邊李員外家的地,土色偏黃,看著就貧瘠;右邊馮員外家的地,倒是肥沃,可種地的法子依舊老舊。
夾在中間的這五十畝,土壤肥沃,地勢平坦,簡直是天作之合的高產糧食試驗田!
他摸著下巴,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起來:要是明年馮夏荷能把另外五十畝地也租給我,後年再拿下馮夏露那一百畝,我的乖乖,到時候這試驗田的規模,可不是一般的大,影響力也得爆棚!
更別說,馮員外前些天還找過他,說想跟他合作,那可是七千多頃地啊!要是真能成,他以後在這明末,可就真的能靠種糧站穩腳跟,說不定還能攢下偌大的家業,坐擁三妻四妾,過上神仙日子!
想到這兒,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又趕緊收住,假裝正經地咳嗽兩聲,生怕被後生們看出他的心思。
清明剛過,風裡還帶著點涼絲絲的勁兒,可大田播種雖還得等半個月,小麥的播種卻正好趕上了節氣。
前些天還下了一場春雨,不大不小,剛好澆透了土地,現在土壤的墒情剛剛好——攥一把能成團,鬆一鬆手就散開,不黏手,不結塊,正是種麥子的絕佳時候。
放眼望去,兩邊的田地裡,到處都是種地的身影,老牛拉著老舊的木犁杖,慢悠悠地走著,每副木犁杖後面,都跟著三四個人。
有人彎腰撒種,撒得東一把西一把,浪費不少;有人抬腳踩“格子”,累得呼哧帶喘,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還有人扶著“拉子”,臉憋得通紅,胳膊都快痠麻了,進度卻慢得讓人著急。
看著這老舊的種地法子,方正農更有信心了——他這新犁杖一上場,保管能碾壓兩邊的木犁杖,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這邊的十二名後生,早就按捺不住心裡的興奮,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裡滿是期待,盯著牛車上的鐵犁杖,嚥著口水,心裡都在琢磨。
等會兒把新犁杖套上牛,一拉起來,非得讓左邊李家、右邊馮家的人驚掉下巴,看看咱們這新傢伙的厲害,也讓他們知道,跟著方大哥幹,準能有出息!
可反觀方正農和王小翠,心裡卻沒那麼輕鬆,反倒有點七上八下的緊張。
方正農表面上鎮定自若,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衣角——他是這犁杖的設計者,按後世的話說,就是“產品經理”,今天這新犁杖第一次下地,能不能好用,能不能達到他預想的效果,還是個未知數。
王小翠更是緊張,手指緊緊絞著衣角,眼神裡滿是忐忑,小聲湊到方正農身邊,嘀咕道:
“方正農,這犁杖要是不好使,咱們可就鬧笑話了,鄉親們也得笑話咱們吹牛逼……”她是這犁杖的“生產者”之一,跟著方正農打磨、組裝,比誰都怕這“產品”出問題。
沒等方正農安慰她,那十二名後生就七手八腳地圍了上來,小心翼翼地把車上的鐵犁杖往下卸,動作輕得跟捧著金元寶似的,生怕碰掉一塊漆。
有人還小聲唸叨:“輕點輕點,這可是咱們的寶貝疙瘩,可不能弄壞了!”
卸下來之後,又麻利地安裝上牛套,牽著老黃牛,套好犁杖,動作嫻熟又認真。
不一會兒,五副鐵犁杖就全部套好了老牛,一字排開,立在田埂邊。
老牛低著頭,噴著鼻子,時不時甩一下尾巴,鐵犁杖在太陽底下依舊亮得晃眼,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就跟五個整裝待發的壯漢似的,氣勢十足,就等方正農一聲令下,就能下地“大顯身手”。
方正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緊張,走上前,拿起麥種,小心翼翼地倒進犁杖的播種器裡,又彎腰仔細檢查了一遍合土板的角度,用手撥了撥播種器的齒輪,確認轉動順暢。
他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別出岔子,別出岔子,一定要好用……”檢查完一遍,又放心不下,再檢查一遍,那認真勁兒,看得旁邊的後生們都不敢出聲。
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計劃:今兒個先種麥子,再起壟,採用後世流行的高棵莊稼和麥子間種的方式,每隔四壟高棵莊稼(比如高粱、玉米),就種一壟麥子,這樣既能充分利用土地,又能提高產量,一舉兩得。
擱後世,這都是常規操作,可擱在這明末,保管能讓鄉親們開眼。
可還沒等方正農喊出“開始”兩個字,地頭就已經紛紛聚攏來了不少人。
其中還有幾個姑娘和媳婦,都是來看熱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