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名花有主(1 / 1)
馮夏露站在田埂上,看著方正農地裡的種子已經整整齊齊播完,一行行規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
她心裡清楚,方正農這邊忙完了,接下來還有村裡十幾戶人家的地要趕著種,自己再留下來,反倒顯得不懂事、礙事。
她輕輕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眉眼溫柔,對著方正農淺淺一福:“正農,你的地既已種完,我那邊還在種著,我去看看,改日再來請教耕種之事。”
“慢走。”方正農點點頭。
馮夏露應聲轉身,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擺動,身姿窈窕,一步一態都透著大家閨秀的端莊與柔美。她漸行漸遠,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動人。
方正農就那麼站在原地,目光直直地追著那道身影,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田埂上,魂兒都跟著飄遠了幾分,半天沒回過神來,只覺得心裡暖洋洋、輕飄飄的。
“嘿!正農!看傻啦?”
一隻手冷不丁在他胳膊上狠狠捅了一下,劉二猛湊過來,擠眉弄眼,一臉促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說你小子,前世是天上仙官託生的吧?走到哪兒,漂亮姑娘就跟到哪兒,這桃花運也太旺了!”
方正農猛地回神,臉上微微一熱,連忙乾咳兩聲,掩飾住眼底的失神,乾笑一聲:“別胡說,我們就是正經合作關係,多接觸幾趟,也是為了種地的事。”
嘴上輕描淡寫地撇清,他心裡卻有點發虛,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扯:
“我的地種完了,天還早,你們十二家接著種。今晚加把勁,明天一早,立刻去幫那些種土豆的人家去種大田,別耽誤了農時,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得嘞!聽你的!”劉二猛爽快應下,轉頭對著身後一群年輕後生高聲吆喝,“都聽見沒?抄起新犁杖,回家種地去!爭取今兒個全種完,明兒好去幫旁人!”
眾人轟然應好,正要四散而去。
方正農忽然一拍腦門,想起一件事來,連忙喊住眾人:“等等!先別急著全走,你們分出一副犁杖,派人去屯裡,幫蘇成家把地先種了!”
這話剛落,人群裡猛地爆發出一聲激動的喊叫聲:“我去!我去!”
孫陸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噌”地一下從人堆裡蹦了出來,眼睛發亮,臉上抑制不住地興奮。
此刻他腦子裡哪還有什麼犁杖、田地、農活,滿滿當當全是蘇妙珠的模樣——那姑娘笑起來眼睛彎彎,說話清脆悅耳,活潑又嬌俏,光是想一想,孫陸林就覺得渾身是勁。
生怕晚一步就被別人搶了這美差,孫陸林手腳麻利得不像話,慌慌張張上前卸犁杖、套牛車、扛犁杖、綁繩索,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生怕慢一秒就丟了機會。
一切收拾妥當,他“駕”的一聲,趕著牛車“吱呀吱呀”地往小李莊狂奔而去,那勁頭,比娶新媳婦還積極。
望著孫陸林火燒火燎、恨不得飛起來的背影,劉二猛眨了眨眼,一臉“我全都懂”的表情,嘖嘖打趣:
“你們瞅瞅這小子,魂都被蘇妙珠勾走了吧!”
“可不是嘛,我看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程井發在一旁連忙湊趣,一邊說一邊偷偷拿眼角瞟方正農,明擺著是想順著方正農的心思拍馬屁。
可方正農壓根不買這套賬,眉頭一皺,當場就沉下臉反駁:
“你這話就不對了。孫陸林除了家裡窮點,人勤快、老實、肯出力,哪兒差了?咱們不都是窮人家出身?妙珠也是窮人家的閨女,誰也不比誰高貴,怎麼能這麼埋汰人?”
程井發臉上一僵,頓時有些尷尬,連忙訕訕解釋:
“我……我不是說他人不好,我是說,妙珠姑娘那麼好,未必能看上他。”
“她不是看不上孫陸林。”劉二猛嘿嘿一笑,故意拖長了調子,衝方正農擠眉弄眼,一臉曖昧,“她是誰都看不上——這裡頭的緣故,正農你心裡最清楚,對吧?”
方正農被他說得耳根發燙,又羞又無奈,連忙擺手驅趕: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瞎八卦,滿嘴跑火車!再磨磨蹭蹭,天都要黑了,都趕緊種地去!”
說完,他拎起裝著剩下種子的布袋子,幾乎是逃也似的朝自己那輛麵包車走去,生怕再被這幾人調侃下去。
等方正農開著麵包車“突突突”回到家門口,蘇妙珠早就在院裡豎著耳朵聽動靜了,一聽見馬達聲,立刻歡天喜地地迎了出來,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滿是藏不住的喜悅。
方正農把車穩穩停在房西的樹林裡,熄了火,轉頭對她溫聲道:“妙珠,我到家了,你也回自家去吧,該做飯了。”
方才還笑盈盈、滿心歡喜的小姑娘,小臉“唰”地一下就陰沉了下來,小嘴一撅,眼圈都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委屈和嬌嗔:
“正農哥,你怎麼一回來就攆我走啊?我還想著,給你做頓熱乎晚飯呢……你真沒良心!”
看著她腮幫子鼓鼓、又氣又委屈的小模樣,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咪,方正農忍不住笑出聲,只好如實跟她交代:
“孫陸林主動搶著去幫你家種地了,人家幫完忙,晚上不得留人家吃口飯、喝口熱水?”
蘇妙珠一下子愣住了,小眉頭輕輕皺起,有些不解又有些嫌棄地小聲嘟囔:“孫陸林……怎麼偏偏是他去幫我家種地啊?”
“人家自告奮勇,主動幫忙,這不是挺好的事嗎?”方正農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臉上微妙的表情,故意逗她。
“好什麼好呀……”蘇妙珠眼神躲閃,耳尖悄悄泛紅,羞羞怯怯地抬眼瞅他,聲音低低的,“你沒瞧見……他看我的眼神嗎?怪怪的。”
方正農故意一本正經,還引經據典起來:“那是因為你生得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家喜歡你,想討好你,這很正常。”
他心裡清楚,蘇妙珠的父親曾經做過里長,她們姐妹倆都念過私塾,識文斷字,這話她聽得明明白白。
蘇妙珠跺了下腳,又羞又急,小臉漲得通紅:“我不是說孫陸林不好,可是……我已經名花有主了!”
說這話時,她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方正農,眼神裡帶著羞答答的軟,又藏著火辣辣的堅定。
方正農強忍著笑意,故意裝糊塗:“你才十五歲,小丫頭片子一個,哪兒來的名花有主?”
蘇妙珠當即瞪了他一眼,小臉上滿是認真,語氣帶著一絲質問,又帶著幾分委屈:“如果有個男人吻過我,這個吻,算不算定情信物?我……我是不是已經屬於那個男人了?”
方正農被問得當場一噎,臉上瞬間有些尷尬,下意識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道:“這……暫時算吧。可人還小,等長大了,心思說不定會變。”
“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會變!”蘇妙珠仰著小臉,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我就是那個吻過我的男人的人,一輩子都是!”
方正農被她堵得沒轍,只能強行偷換概念,轉移話題:
“好好好,你長大了。可大姑娘總得懂事吧?讓你回家做飯,怎麼還鬧脾氣呢?”
“家裡有我姐姐呢,不用我做!”蘇妙珠依舊不鬆口,小嘴撅得老高。
“你姐跟著你爹孃在地裡累了一天,腰痠背痛的,你還好意思讓她再操勞做飯?”
蘇妙珠一聽,頓時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小臉上寫滿了“吃醋”:“你就知道心疼我姐姐,不心疼我!……那好吧,我回去就是了。”
說完,她賭氣似的一轉身,邁步就走,步子邁得還有點重。
方正農剛以為她真生氣了,心裡正有點愧疚,誰料小姑娘走了兩步,忽然又轉回身,對著他調皮地吐了吐舌尖,做了個俏皮又可愛的鬼臉,然後咯咯一笑,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看著她輕快的背影,方正農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
蘇妙珠蹦蹦跳跳地往家趕,方才的小別扭早被心底的甜意衝得一乾二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一想起方正農那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有自己直白的告白,就忍不住嘴角上揚,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許多。
路過村口的老槐樹時,她還故意停下,對著樹影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小聲嘀咕:“正農哥肯定是故意逗我,他明明知道我心裡只有他……”
剛拐進自家院門,就聽見房前的地裡傳來“吱呀吱呀”的犁杖轉動聲,還有父親蘇成爽朗的笑聲。
蘇妙珠探頭一看,只見孫陸林正滿頭大汗地扶著犁杖,弓著身子在地裡忙活,身上的粗布短褂都被汗水浸溼了大半,緊緊貼在背上,臉上沾著些許泥土,卻依舊笑得一臉殷勤,時不時就往院裡瞟,像是在找什麼人。
蘇家的大田基本播完了,只剩下房前的三畝地沒種,正好被孫陸林給承包了。
“妙珠回來啦?”蘇成看見女兒,連忙喊道,“快謝謝陸林,人家主動來幫咱們家種地,還說要趕在天黑前種完呢!”